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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85(第7页)

圣山庞大而漆黑的影子,在夜晚遍布星辰的天空前显现。萨哈良勒紧缰绳,骑着马站在山坡上,回望着山下火光隐现的村庄。此时,那里只剩下零星的枪声,罗刹人的军队正列队向村里进发,伊瓦尔神父已经将十字架举起,镀金映照着火焰的光辉。

“走吧。”神鹿在他身边,高高的扬起头颅。

萨哈良用力咬着牙,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。他调转马头,去寻找王式君他们了。

马蹄踏碎林间的寂静,溅起地上的落叶。他伏低身子,脸颊几乎贴在马颈飘动的鬃毛上,防止被树枝伤到。那顶鹿角神帽在疾风中发出呼呼的声音,上面的五彩布条也随之摆动。

离开了村庄之后,在漆黑的树林里,他反倒感觉看得明晰了。背后的弓与箭袋随着马的奔腾轻微作响,他按住腰间的仪祭刀,只后悔没让它尝尝敌人鲜血的滋味。

“萨哈良!村里情况怎么样了?”乌林妲将马车停在了灌木丛后面,他们正在休整,等待后边的人。

王式君看见萨哈良回来了,也从马车上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
萨哈良摇了摇头,他从马上一跃而下,和他们说:“罗刹人的军队动作很快,他们很快就推进到了村子里,有几家人来不及走了。”

王式君叹了口气,他们人少,现在还没办法与罗刹人的大军正面对抗。

叶甫根尼拍了拍她的后背,说:“我们相信萨哈良和乌林妲,说不定其他部族的人早就在圣山那边等着了。”

所有人都望向白山,那轮新月正在山顶后露出一点,像一把弯刀,照亮了山上的积雪。

他们坐在树下等了一会儿,随着月亮落山,林子里更加晦暗,便点起了一小堆篝火,方便李富贵他们来的时候注意到。

乌林妲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,于是干咳了一声,想活跃气氛:“咳我说,你们怎么这么消沉?”

王式君又叹着气,和她说:“我是害怕,害怕李富贵他们三兄弟回不来。先前火并的时候,他们三个人当时拼死把我救出来,也是相信我,我生怕没法带他们回南边的老家。”

火光在她的脸上跳跃着,透过那些阴影,萨哈良也能看见她脸上的愁容。

乌林妲沉思了片刻,她望着白山的山影,说:“我给你们讲讲圣山的故事吧,我估计萨哈良这种生在黑水河北边的孩子已经没听说过这些事了。”

萨哈良点点头,他说:“是我一直以为圣山说的是我们部族北边的一座高山。”

“其实这十来年老是跟外面的罗刹鬼打交道,和部族的人交流反倒少了,我也是听说”乌林妲看了眼王式君,她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,让王式君觉得安心,脸上的愁容舒展开了几分。

说着,乌林妲指向山顶上的云雾:“那不是云彩,听说,是神山在发怒。那是白色的蒸汽,比往年更浓,是外面的血腥气,惊扰了山神的沉睡。”

“蒸汽?”叶甫根尼疑惑地说,他也看着山顶上那些云气,“这是火山?山顶上有温泉?”

这罗刹人医生不懂本地的规矩,说话莽撞,乌林妲赶紧伸手做了个让他闭嘴的动作,说:“叶医生,到这地界别乱说话。”

叶甫根尼赶紧捂住了嘴。

乌林妲接着说道:“在圣山上边,有个天池。在我们的传说里,那是鹰神和一条大蛇搏斗,留下了一个大坑。”

“这个在我们传唱的史诗里也有,”萨哈良抱着膝盖,看着他们说,“那条大蛇被镇压在山下,据说时不时还会挣扎扭动。”

叶甫根尼偷偷想着,这不就是火山和地震换了个说法。

王式君想起了先前乌林妲和她讲过的山神爷,于是问道:“那你之前和我说过那个”

她怕她说话的声音被山神爷听见,只好朝乌林妲挪了过去,凑到她的耳边,小声告诉她想问什么。

乌林妲的说话声也低了几分,空气中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,她对大家说:“我们那位爷,说的不一定是同一个。这高山的化身,在我们的语言里,有时候称之为太爷。另外一位,则是猛虎神,这位神杀伐果断,嫉恶如仇,近乎于嗜杀,我们也管他叫山神爷爷。”

她讲述的传说虽然不恐怖,但配合着她身为萨满独特的嗓音,让四周的温度凉了一些。

萨哈良看见,王式君和叶甫根尼都裹紧了衣服。

此时,在山下茂密的丛林里,伸手不见五指。里奥尼德艰难的摸索着先前在树干上刻画出的痕迹,才慢慢透过灌木丛,望见白山城的灯火。

那些树枝有的还带着刺,划烂了他身上的衬衣,也划出了血痕。但比起内心中的挫败感,这都算不上什么了。

当他走回驻地时,阿廖沙副官正在那里焦急的等着他。

“我的天,中校,您终于回来了,”阿廖沙看见里奥尼德的衬衣都烂了,身上也被划伤,连忙跑过去脱下自己的军服外套给他披着。

里奥尼德有些诧异,说:“怎么了?驻地里出事了?”

阿廖沙摇摇头,和他说道:“没事,只是营里晚上在烤肉吃,他们想喝酒却找不到营长,我这不就来了嘛。”

里奥尼德有些疲倦,他想回去睡觉。

阿廖沙看出了中校的想法,他想了个主意,想让他开心开心:“您要是不喝酒,就去找军医打针,打那个打那个什么玩意来着?哦对,破伤风血清,怎么样?反正打完那玩意不能喝酒,我也不懂,医生老说这也不能喝那也不能喝。”

里奥尼德还记得在黑水城的时候,让他卖掉庄园管家那辆破马车,然后去买酒。

他说:“那我要是不打针呢?”

阿廖沙拉着他的胳膊,笑着说:“不打针不打针那不正好喝酒嘛!”

白天的时候,工兵一直在紧急抢修铁路,尽管距离铁路桥修好还要许久,至少是让后续的部队有了停靠的地方。

此时营地里多了许多人,但因为这个烤肉的局,是里奥尼德的精锐营组起的,所以那里大多是精锐营军官在军校的同期。

几堆篝火跳动着,燃烧着从火车站废墟里拆出来的木料和门板。肉被穿在随意削出的树枝上,插在火堆旁烤着,被烤得滋滋冒油,撩拨着人们的食欲,这几乎是战场上能想象到的最奢侈的享受了。

一个军官站在酒箱旁,把酒瓶扔给人们,在他们手中传递。没有酒杯,他们对着瓶口直接灌下那灼热的液体。酒精让他们不在紧张,让麻木的脸庞重新泛起血色,也让话语渐渐多了起来。

“妈的,那个矮个子像猴子一样蹦过来,刺刀差点捅穿我的脖子”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灌了一大口酒,用袖子抹了抹嘴,对着身旁的同伴比划着脖颈上的口子,“还好不知道哪个好兄弟从旁边给了他一枪托,脑壳都瘪了!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,我非得——”

“非得怎么样?”

里奥尼德换回了军服,走到他们身边,对那个士兵问道。

见营长来了,那个老兵赶紧站起身敬礼,不过接着酒劲,他胆子大了不少:“嘿嘿营长,要是让我知道是谁,我非得亲他一口!”

“怎么亲?”旁边的新兵听不懂,疑惑地问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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