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哈良明白了她的意思,说道:“我会抓紧时间,到时候和大家一起走。”
他原本想说,里奥尼德告诉了他一些虎神的蛛丝马迹,但又怕她生气。
走到山前的谷地,王式君先是和附近放哨的人打招呼,然后让叶甫根尼走快些,把萨哈良的马牵过来。
经过这两天的聊天,王式君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心结算是解开了些,至少那些极少说出口的故事,也算是有了个听众。她走上前,像乌林妲那样抱住萨哈良,说:“早点回来,到时候多跟我聊聊天。”
萨哈良点着头,说:“我会的。您也可以跟叶甫根尼医生聊,他会安慰人。”
王式君看了眼叶甫根尼,大笑着说:“哈哈哈哈!我可不要跟他聊,他嘴不严。先前我随便套话,他就把你的事儿都跟我说了。”
叶甫根尼尴尬地朝萨哈良笑了笑,萨哈良说道:“我觉得,那也有可能是因为医生觉得您是可以相信的好人。毕竟先前在镜镇的时候,医生把您藏在诊所,一直没有走漏了风声。”
王式君笑着把叶甫根尼拉过来,说:“我开玩笑的,但我喜欢在酒后聊些平时没法说的话,只要叶医生能喝得过我,就能开始聊。”
叶甫根尼叹了口气,说道:“好我努力,喝完酒多吃些蒲公英。”
王式君和萨哈良都笑了起来,他们说:“哈哈哈哈,医生已经学会了!”
“好了,就送你到这吧。”王式君朝萨哈良招招手,她没有再向前走了。
叶甫根尼也站在她旁边,说:“注意安全,回来再教我些草药,我也教你处理外伤。”
萨哈良牵着马,也朝他们招手告别,最后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这次,他还要再走回白山南麓,靠西一点的地方,前往里奥尼德在纸上给他写下的位置。远处,午前的云雾正在白山巍峨的山顶缭绕着,透着一股紫色的光芒。
走了没多远之后,鹿神望着白山,说:
“萨哈良,他其实一直在看着我们。”
第107章身陷洪流
忙完那次对罗刹人补给线的破坏,以及在敌占区制造恐怖气氛的任务之后,费奥多尔带着那些间谍撤回到白山西南方向的边境,隐藏在边境山区里的一处据点,等待下一步的命令。而费奥多尔因为那位秀才凄惨的死相,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如今前线战事愈发紧张,即便是罗刹人意识到后方有间谍活动,也分身乏术了。
“依娜,你有没有想过,试着回去找你的部族同胞?”费奥多尔趁着其他人不在,偷偷和小女孩说着。
那几名年龄稍长的间谍都出去执行观察任务了,而梶谷中尉则是被清水光显召回。清水光显本人坐镇在指挥本部,大概是被那些大人物们缠着不让走吧。
这对于费奥多尔和小女孩来说,算是少见的安宁。
那个小女孩正忙着把前几日的侦查结果整理成侦查报告,听见费奥多尔的话,她迟疑了片刻,捂着嘴说:“您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。”
费奥多尔只是不想叫她“雪见”那个东瀛名字,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。
她拿着笔,匆忙地写完一张报告,准备整理下一张时,才小声地开口:“叫我雪吧,反正大家出任务的时候都是互称代号。这里只有您可以被直呼名字,其他人都不行。”
费奥多尔点了点头,说:“我也不叫这个,我本来姓吴,给自己起了单名逸字。只是清水少将他他更想让我起个东瀛名字。”
依娜没说话,她写完这两张报告,放进档案袋里,用火漆封好。
“您刚才的问题他们都说了,部族已经被罗刹人屠戮干净,就算有人活下来,我也不想再找他们了,”依娜在心中想着他的同学和同僚,那些昔日的部族人已经没人再相信荒野神明,“算了,我们别再说这个了。”
费奥多尔默不作声,他理解依娜的想法,可能这里也只有他还在执着地忆起自己的出身。
就在他们忙着把工作做完时,据点的军官敲响了房门。他说:“费奥多尔君,獾到了。您要去做笔录,记得带纸和笔。”
自从上次吉兰和狗獾部族的其余人选择临阵倒戈,将萨哈良丢弃在罗刹军官面前,他们并没有得到片刻平静。
部族里的许多人仍然记得萨哈良展现出的神迹,他们生怕自己即将被神明惩罚,而终日祈祷不停。但吉兰很清楚,他们的背叛是必须要做的事情,只是为了部族的存续。他已经目睹了新义营那些人的勇气,他很佩服,但他也见识过罗刹人的手段。
这些血肉之躯抵挡不了子弹,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,还没等救出达利尼城里被奴役的其他人,大伙就已经死得干干净净。
他扯下缝在里衣的字条,那里面记录着东瀛人联系点的大致位置。
在白山城遇袭的那天,吉兰和其他狗獾部族的人们原本正在修着铁路。那些东瀛士兵突然起来的攻击让罗刹人来不及反击,就命丧枪下。因此,吉兰才得到机会,带着部族人一同逃亡。
但,东瀛人的军队却奇怪地跟上了他们,将他们全员逮捕。
眼前那位东瀛军官不像是军旅出身,他身体瘦弱,倒像是个文职人员。军官在被捆着,跪在地上的狗獾部族人之间踱步,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部族语翻译。
军官趾高气昂地对他们训话,说:“远东的原住民,对吧?先跟你们说清楚,我皇国军队奉陛下之命,远征罗刹,为得是扶植我们一衣带水的东亚同胞,为饱受欺压的东亚同胞伸张正义,共建不受白种罗刹鬼欺辱的国度。”
见那些部族人没什么反应,他又接着说:“谁是首领?能不能沟通?”
吉兰的手被捆着,他只能扬起头,看着军官。
军官说:“看来就是你了?很好,用你们的话说,就是建立一个足以让诸位原住民沐浴在荒野诸神恩泽中的,嗯乐土!”
那军官的表情夸张,言辞又太过空泛,即便有翻译转述,吉兰也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。
军官干脆让士兵拿来地图,他在上面到处指着:“你们的老家在哪儿?白山?河口?还是勘察加?”
吉兰有些茫然,他看不懂那些地图,只觉得地图上方那条像黑龙一样的河很熟悉。他看向那里,说:“我们来自萨哈良乌拉的北方,那边有一片群山,我们就住在那。”
军官看向翻译,说:“萨哈良乌拉?那是哪儿?哦,黑水河啊!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?”
吉兰点了点头:“那些罗刹人把我们装在一条黑色的大蛇里,送到很多地方。”
军官大致测算着距离,他说:“你们来到这里,已经有一千多公里了!”他转过头,用吉兰听不懂的语言对士兵们大喊道:“知道了吗?那些罗刹人依托远东铁路,竟然有闲心拉着这帮野蛮人到处跑!这就是我们打这场仗的意义!让他们的铁路为了皇国的利益,运输远东富饶的资源!”
说完,军官收起了片刻间脸上的轻蔑,笑着对吉兰说:“怎么样?想不想回家?”
吉兰点点头,那是他每日繁重的劳役之后,昼思夜想的归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