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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5110(第6页)

不知为何,好像有短暂一瞬,少年好像在期待着鹿神说出一个似乎不太可能的答案。当然,也只是想想,的确不太可能。

鹿神望着在林间若隐若现的白山,说:“反正肯定不是你能想到的那个人。”

见萨哈良好像要生气了,鹿神连忙接着说道:“是某位神力极强的神明。在咱们祭山的时候,我就注意到他在盯着我们了。而他还在试图隐去自己存在的气息,比如现在,我觉得他正在听我们说话。”

这些话让萨哈良警惕了起来,他无意识地握住了仪祭刀,说:“是我们认识的神明吗?”

但鹿神摇了摇头,他说:“有熟悉的感觉,但又有我不熟悉的部分。”

他们原本下山,就只是为了找那几位神明。狗獾神下落不明,但猜测也只是附在图腾柱上,被卖去南边。而熊神的情况大体相同,也许更麻烦,因为已经失踪几十年了。狼神则是重新堕入轮回,变成一只畜生。

现在只剩下力量最强的虎神,山林之主。

越往白山余脉的深处走去,那些树木就越高大,遮天蔽日的树枝挡住了雨水。

萨哈良打量着那些已经生出青苔的树桩,说:“这里好像有人伐木,不会是罗刹人吧?就像在白鹿镇时那样。”

但鹿神很快就否定了他的猜想:“我觉得不会,那些罗刹人不知节制,他们砍树只会一口气把这片森林全砍了。”

鹿神心想,这么一说,好像那位罗刹小鬼同样不知节制,不懂得细水长流的道理。结果真如王式君所说,这罗刹男人都是一路货色。

“等等。”萨哈良在林间的雾气中,隐约看见一棵粗大的树木上,好像捆着红布条,那大树像是一个巨人系着腰带一样。

萨哈良没有骑行过去,而是牵着马,从树木间穿行到那里。

眼前的那棵大树上的确绑着红布条,颜色已经褪去,像是被水泡了的草莓。上面也像穆隆和狄安查那样,用斧子劈出人脸,又仔细刻出五官,只不过线条不太熟练。在大树前面,还有一个供桌,桌上有个生着铜锈的香炉。

在香炉后面,是一尊瓷质的神像,像是女人。

萨哈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神像,有点像是里奥尼德收藏室里的那种塑像。

“小伙子你是你是挖棒槌的人吗?”

附近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了萨哈良一跳,他正想摘下短弓,发现从浓雾里走过来一个拄着拐杖,留着白胡子的老人。

“棒槌?”萨哈良没听懂这个词。

那老人压低了声音,说:“就是山参。你连这词都听不懂,看来不是采参人了。”

萨哈良看这老人的样子仙风道骨,甚至以为是山神出现在自己眼前。见鹿神摇着头,他才说道:“我是山人,恰好从这边经过。”

老人笑了出来,说:“什么山人田人的,我不待见这叫法。照这么说,我住在这林子里,不也是山人?来吧小伙子,这会儿雾大,到我这小木屋里坐会儿,给你沏点茶暖和暖和。”

他们说话的这短短时间,林间已经大雾弥漫,连那些高大的树木都看不清了。老人拿着拐杖在前面敲敲打打,总算是走到了他那间小木屋前。

木屋年久失修,房顶被冬季的暴雪压得向下塌了几分,像极了这老人的腰板。门框两边还贴着破破烂烂的春联,也和树上的红布条一样褪了色。也许是怕漏风,窗户上钉满了木板,堵得严严实实。

老人推了一把房门,结果可能是因为门框也变形了,愣是没推开。

“我来吧。”萨哈良把马拴在门外的篱笆栏杆上,用力推了一下。

老人笑着和他说:“这破门,跟我这把老骨头一样,不顶用了。你这样,使劲踹一脚。”

见这木屋的主人同意了,萨哈良便用力踹了过去。

木屋里没什么家具,无非是一个拿木头钉出来的破床,上面稀稀拉拉缝着几块狍皮子。被子上的棉布因为用得年头久了,都烂得酥了,破出几个大洞。从那个破口也能看出来,里面填的是乌拉草和碎棉絮。

老人拿了个自己做的板凳过来,招呼萨哈良过来坐下。

屋里有个铸铁炉子,和这里的摆设格格不入。不过那炉子也用的时间久了,炉膛上锈出个洞,下面撒着些锈烂了的铁屑。

见萨哈良盯着那炉子,老人端过茶水,说:“我是看林场子的把头,十来年前光景好,这不就从那老毛子手里买了个铁炉子,花了不少钱呢!”

他指着墙上拿碎布堵着的洞,说道:“原来还有个铁皮烟囱,都锈烂了。我这岁数大了,鼻子不好,干脆不用那玩意了,反正湿柴火冒烟也闻不出味儿来。”

“那您怎么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?现在秋天野兽多,要是碰上熊怎么办?”萨哈良接过茶杯,喝了一口,也是拿桦树茸泡的水。

老人拉过板凳,坐在旁边说:“那也是造化了,省得让人收尸。”

他指了指萨哈良的杯子,说:“这罗刹人跟东瀛人打起来了,到处抓苦力,估摸着今年冬天又开不了工了。所以我这也买不起好茶叶了,你喝这玩意还能补补身子,也挺好。”

萨哈良点了点头,问道:“都是冬天砍树吗?那么冷,怎么干活啊?”

老人喝了口水,笑着说道:“平时还得种地呢,冬天那么长,也不能闲着啊是不是?这得地主才舍得躲炕上猫一整个冬天。等春天江水开化,就能把这木头捆成木排,顺水流了。”

这个萨哈良倒是知道,他也是这样顺着黑水河到的黑水城。

少年想起了外面摆着的供桌,他放下杯子,问道:“我刚才来的时候,看见外面有个供桌,那是拜山神爷的吗?”

老人在地上磕了磕烟袋锅,捻了一撮烟叶塞进去,点着了之后说:“那个啊,是也不是。我们这边林场子哪儿的人都有,信什么的都有。砍树的时候,光喊顺山倒没用,得拜拜。走木排的时候,江里有险滩有浪,偶尔还碰见胡子打劫,还得拜拜。”

他猛吸了一口烟,接着说道:“树上系着那红布条,是关外的规矩。刻着那山神爷爷的脸,是部族人的规矩。下面那观音菩萨,是烧香拜佛。我们一向都是,谁管用就拜谁,只要能保佑大伙赚着钱,就是善神。”

说到山神,萨哈良又问道:“那您知道那山神爷,到底是何方神圣吗?”

老人想了想,说:“这倒是不清楚,不过说起这个,我想起来个事儿。前两年,我们这有个关内来的愣头青小伙子,不懂规矩,也没见过老虎,上那个雪洞子里掏了个虎崽子回来。那一趟,可把我们吓坏了,连夜给那虎崽子送回去。第二天一早,我一打开门,你猜我看见什么了?”

“什么?”

老人故作神秘地笑着说:“人都说虎毒不食子,但兴许是沾上人味儿了,那母老虎把虎崽子咬死了!脑瓜子咬碎了,把里面脑浆子舔了!扔在我们门口!”

他又吸了口烟,接着说:“那母老虎就算是跟我们干上了,隔三岔五地要从我们这叼人。这老话说得好,不怕贼偷,专怕那贼惦记!你这忙着干活呢,身后蹿个大虫过来,这谁受得了?工头从山下找了几个猎户上来,想弄死那老虎。”

萨哈良拿起杯子,喝了口茶,问道:“那你们最后抓到它了吗?”

老人摇了摇头,说:“没用,那母老虎贼精。我们这儿的猎户,怎么说也是几十年的经验了,连它的踪迹都找不到。最后实在没辙,那工头心狠,拿着猎枪顶着那愣头青小伙子,给他赶出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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