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也有些不明白,比如说在梦中,乌娜吉奶奶最后为什么会抱着自己哭泣。
他看着一旁沉默的鹿神,说道:“可是我不明白,您从乌娜吉奶奶的身上离开后,她为什么会抱着我哭?我觉得,她可能有什么话想告诉我”
鹿神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他干笑着,走到少年的身边,也像乌娜吉奶奶那样抱住他,说:“真正的勇士从来不会被占卜和梦境束缚手脚,他们为了践行自己的正义,甚至敢于向神明挥刀。你该起床了,他们在外面等你很久了。”
萨哈良点点头,但他没有立即松开手,而是仔细嗅闻着神明身上那清新的山林味道。那是刺骨的寒风,是拂过密林时的涛声,是清冽的溪水,是松针与花香,那是萨哈良对家乡的记忆。
他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,走出房间,人们已经尽数到齐,正在为武器上油。
见萨哈良醒了,王式君递给他一杯茶水,说道:“吴逸昨天为了给你和依娜创造时机,言语中试探过那个东瀛军官。为了避免出岔子,白天先让城里的探子看看他们的反应,看看会不会引起梶谷怀疑。”
萨哈良点了点头,他也拔出自己的手枪,学着他们的样子,给枪膛上油。
这时候,张有禄说道:“大当家,咱们的弟兄已经全部渗透进城里了,就等着您下命令了。”
王式君看了眼一旁的乌林妲,那位熊神部族的萨满正在将装备绑在身上。
乌林妲拿给了萨哈良一把短弓,又给他箭筒。她说道:“进到博物馆里之后,你需要射出去一支哨箭。弟兄们听到信号,半小时后,就会对东瀛人和罗刹人的军营发起攻击。”
出于安全起见,萨哈良有一个更保险的办法,他说:“我想,这次我们应该分头行动,保证退路不出问题。可以分成两组,一组正常从正门进入,另外一组从下水道走。那个下水道的出口在教堂旁的小巷,需要有人在附近把守。”
王式君沉思片刻,说:“萨哈良说得没错,所以我想”
她看向吴逸和依娜,说道:“吴逸和依娜从正门进,叶甫根尼医生也跟着,由富贵带路。”
萨哈良举起手,说:“依娜妹妹把她的手表借我用了,我记得时间,从教堂到博物馆,大概需要走半个小时。”
王式君点点头,接着说道:“掐着时间,依娜到时候去撬锁,带人进来帮我们。狄安查也跟着你妹妹一块,看好了她,小依娜要是出了岔子我就收拾你。”
狄安查挠了挠后脑勺,说:“当然了,我出岔子她都不会出岔子的。”
王式君继续吩咐道:“乌林妲和穆隆跟着我,我们和萨哈良一起从下水道走。我问过渔民了,他们说下水道能一直通到港口。拿到图腾柱之后,运到港口,结束。”
这时,李闯说道:“您交代的事,我也办了。罗刹人说可以帮我们走私,有一班去往海滨城的货船,但是价格嘛”
王式君冷笑着说:“放心吧,经过今晚,不会有罗刹人还愿意留在达利尼城,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走。”
萨哈良不知道该如何感激王式君在这个计划里出力,他说道:“王姐姐,那之后呢?您准备去哪儿?要不要和依娜他们一起,到我们的部族来?”
王式君看出了萨哈良的想法,她说:“弟弟,你不必感到亏欠,要不是你,和你的神明愿意帮助我,这会儿我早就死了。但我暂时没法跟你回家看看,我得留下来,把那个梶谷杀了。”
萨哈良着急地说:“那我也要留下来帮忙!”
王式君看着他的眼睛,笑了出来。
她说:“部族人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,需要你们让大家了解到山外发生的事情。你放心吧,完事之后,我们会回到白山,你肯定会带着更多人回来找我们的。”
依娜举起手,说:“那里面肯定有我。”
萨哈良点点头,看着他们说:“我会的。”
“行了,”王式君摆摆手,“上菜吧,我要饿死了,昨天晚上就饿得不行。”
李闯和张有禄站起身,对人们说道:“那我们就先去带弟兄们准备就位,顺便吩咐吩咐情况了,你们吃。”
乌林妲拦住他们两个,说:“你们大哥让我给大伙做了护身符,戴上吧。”
穆隆放下手中被擦得锃亮的枪,看着他们说:“拿着吧,这是我们熊神部族上战场之前的习惯,肯定管用。”
这时,鹿神伸出手,示意萨哈良把护身符拿过来。
神明说道:“让我给它们赐福吧。”
萨哈良点点头,他说:“也附上我们部族的祝福,可以刀枪不入的那种。”
听到这个词,张有禄好像想到了什么。
他抬起头,感慨道:“让我想起跟你一样大的时候,我的师兄们就会让大伙饮下符水,我们挥舞着大刀,冲上去拿身子填洋人的枪眼。”
在鹿神为护符赐福的时候,李富贵拍了拍他,说:“咱们现在不是长记性了吗?也学会了洋人的招数,现在就是治他们的时候。”
李闯也附和道:“我天天操练射击,就为了这子弹百发百中。”
“是啊,”张有禄将护符戴到自己,和李闯的脖子上,“好了,祝诸位能全须全尾儿地聚在这里,咱们明天见。”
王式君站起身,走过去把他们脖子上的护符拉出来,露在外面。
她最后对张有禄嘱咐道:“盯着点李闯,咱们四个人就属他年纪小,一上头喜欢玩儿命。我给你们下的命令是打完就跑,别老想着算总账。”
李闯尴尬地挠了挠头,说:“大当家,您这就错怪我了,我比刚上山那会儿可机灵多了”
李富贵也走过来,拍了拍他说:“那叫担心你。行了,天色不早了,记得也带弟兄们吃饱饭再出发。”
等他们两个人离开后不久,客栈掌柜也把饭菜端上来了。那是几盘热气腾腾的鲅鱼馅饺子,一股诱人的肉香,勾起了人们的食欲。
王式君拍了拍手,说:“上车饺子下车面,明天回来再吃顿面条,就算齐整了。”
这时候,掌柜问道:“客官,您诸位是打算走了吗?”
王式君摇摇头,她问道:“不走,我想问您一个问题,您怎么看这东瀛人和罗刹人?”
提到这个,掌柜叹了口气,随后腮帮子鼓起来,说:“我这客栈,从罗刹人手里赚了不少钱,今后还要想办法赚东瀛人的钱。但要说不恨,那是不可能的。这钱,是不要脸才能赚来的钱,是沾着血的脏钱。”
王式君笑着说:“这有什么脏不脏的?他们脏,你不脏。今天晚上,我们要办件大事,您记得千万别出门,也不用给我们留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