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逸愣了一下,但他很快鼓起勇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,回复道:“我是本地商会与罗刹商会沟通的代表,早年间与你们东瀛国有过贸易往来,自然会用你们的语言。我负责记录所需药剂,如果有缺乏的部分,就需要返回上报调货。”
军官盯着他暗灰蓝色的眼睛,说:“可我听说,军部禁止与罗刹商会合作,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们沟通?”
吴逸有些不安,他快速想出办法,抬高声音说道:“我们代表本地商人团体,已经和你们达成商业上的合作,其中细节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打探的。如果你有意见,可以向清水少将上报,届时我们会通过外交途径与你们接洽。”
军官显然不想惹太多麻烦,他这么一个低级军官,惹上那位脾气反复无常的清水光显就麻烦了。既然他们有通行证,足以证明上级认可他们了。
他接过通行证,又看了他们半天,才说:“可以,但我们要对你们进行例行检查。”
吴逸转身对人们喊道:“下来吧,他们要检查货物。”
军官立即招呼士兵们向前,他们用刺刀把人们驱赶走,随后组成一道人墙,将新义营的众人隔在外面。
先前也和罗刹人打过交道,人们从来没见过检查得这么仔细的哨卡。士兵逐一查验马车上的药剂,又检查了罗刹商会提供的票据,将其一一对应。他们知道那具尸体要做标本,没有掀开防水布,而是用刺刀捅了捅旁边用来缓冲固定的稻草。
李富贵走过来,小声说道:“得亏没偷摸带家伙,要不然就得干起来了。”
王式君点点头,她朝博物馆里面望了一眼,那座大楼房门紧锁,门口也有执勤的士兵。
吴逸回忆着这一路上观察到的异样,他心中跳出一个冒险的计划,如果能成功,可以给他们创造足够的空间,无论如何也想试一试。
他趁军官检查完货物,示意他们进入博物馆的时候,走上前去,说道:“长官,我们申请到博物馆的后院施工,并且不能有士兵来干扰。”
军官面露愠色,他按住腰间的军刀,说:“你们到底想搞什么名堂!”
吴逸连忙递给他一支烟,说:“不好意思,这也是奉了清水少将的委托,他要求在入城式之前,要对此事保密。”
军官冷笑了一声,把通行证递还给他,说道:“行吧,假如被我们发现了异样,你们一个也走不了。”
吴逸松了口气,他在赌清水光显和梶谷中尉之间的确产生矛盾,有信息差。他争取来的方寸余地,至少今晚,依娜和萨哈良可以安心进入博物馆内部,寻找暗道的入口了。
士兵们立刻搬开大门前的拒马,给他们让出地方。
走进博物馆院内后,王式君凑到吴逸的身边,小声问道:“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了?他们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?”
吴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深吸气,说道:“我们得快点完成计划,我刚才威吓那个军官,让咱们在干活的时候,他们不能干预,也不能监视。”
依娜听见了吴逸的话,她对王式君说:“这样一来,就彻底没有退路了。他在打赌,赌那个军官不会上报情况。我们不知道清水光显什么时候返回,动作要快。”
四匹驮马艰难地将鲸鱼尸体拖到了博物馆的后院,那里有一座枯萎的花园,许多高大的树木将附近的建筑挡得严严实实,让这些常年走在山林的人们,多少有了些安全感。
卸下鲸鱼,萨哈良和他们吩咐任务。
他不敢用自己那把更锋利的仪祭刀,而是随便拿了把匕首,说:“我们接下来,要先把尸体剖开,取出里面的内脏。”
狄安查皱起眉头,他说:“啊?我们还有碰这个东西?那接下来几天身上不都有一股臭味吗?”
依娜轻轻捶了他一拳,说:“哥,闭嘴。”
萨哈良又指着鲸鱼身上的皮,说:“这不是他本来的皮,他们应该是用了许多博物馆里的鱼皮衣,把那些干鱼皮泡过水,缝上去的。”
这时,依娜也忍不住问道:“鱼皮衣?是我们的鱼皮衣吗?”
萨哈良点点头,说:“是的,他们一定为了这些收藏,杀了许多部族人。”
李富贵啐了一口,说道:“妈的,明天我跟有禄打声招呼,让他们偷袭的时候多杀几个东瀛人。”
叶甫根尼已经拿出从罗刹商会买来的手套和围裙,逐一分发给他们,说:“如果是这样,恐怕下面还有一层。老实说,要不是东瀛人专门要求,我觉得只能做成骨骼标本。”
萨哈良也觉得恶心,但他叹了口气,还是走上前去,第一个剖开了鲸鱼的腹腔。
那条鲸鱼腹部的内脏已经严重腐败,要不是东瀛人为了将鱼皮缝上去,破开了洞,估计早就炸了。他们将里面烂乎乎的肠子和内脏全都掏出来,盛在推车上。
此时这里已经臭气熏天了,狄安查跑到花池里吐了好几次,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。
做完这些事后,萨哈良看向王式君,说:“王姐姐,我和依娜差不多可以去找暗道了,再等一会儿天就亮了。”
王式君点点头,嘱咐道:“你们两个小心点,你还记得博物馆里面的路怎么走吗?”
萨哈良肯定地说:“我记得,放心吧。”
他凭着之前来的记忆,带依娜来到了博物馆的侧门。
鹿神看着先前被自己随意就破开的门锁,虽然有些手痒,但还是给了依娜表现人类力量的机会。
她眯起眼睛,仔细感受着门锁里面的机关。
萨哈良望了眼院门处把守的士兵,小声说道:“这个门锁能撬开吗?”
依娜比了个手势,示意萨哈良先安静。
“咔!”
门锁被撬开了。
因为实在太过紧张,依娜的额头上满是汗滴。
她叹了口气说道:“不知道为什么,我竟然有点害怕。明明先前想办法逃出间谍学校的时候,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。”
萨哈良笑着对她说:“说不定是因为我们都在这里,你害怕让大家遇到危险。”
依娜朝他点点头,说:“你说得对,我尤其怕我那个办事总是咋咋呼呼的哥哥出岔子。”
萨哈良已经和狄安查一起出去过许多次了,他说:“不会的,狄安查虽然平时这样,但是有事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