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ooo字大章)
在一次由王建国主持的、有部里相关司局领导列席的技术工作座谈会上,沈星雨的言将气氛推向了一个高点。
他先是系统地谈了几个在建和规划项目中,他认为存在的技术路线选择问题,批评有些决策“过于迷信毛熊的既有模式,缺乏对国内实际资源条件和未来市场需求的深入分析,是懒政思维”。
接着,话锋一转,直指领导作风:
“有些领导同志,长期脱离技术一线,对最新的科技动态缺乏了解,却习惯于凭经验、甚至凭感觉拍板。下面技术干部反复论证、提出的更优方案,往往因为不符合某些领导固有的认知,或者触动了一些现有的利益格局,就被束之高阁。
这不仅仅是浪费国家资财的问题,更是扼杀创新活力、阻碍技术进步的大问题!这算不算官僚主义?算不算主观主义?”
他的话引起了会场一阵轻微的骚动。有人点头,有人交换眼色,也有人低头记录。
列席的部里某位处长脸色不太好看。
沈星雨越说越激动,音量也提高了:“还有,我们有些部门,山头主义、门户之见依然存在。搞个项目,不是看技术需要,不是看谁能干,而是先看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,跟哪个领导关系近,是不是‘自己人’。这种宗派主义的影子不除,怎么能团结一心搞建设?怎么能做到人尽其才?”
他虽然没有点名,但话语中的指向性,在场不少人都能心领神会。
他最后甚至提到了部里一位以保守和强硬着称、在技术路线上坚定倾向毛熊传统模式的郑副部长,说他“在一些重大技术方向决策上,听不进不同意见,搞一言堂,压制了下面同志很多有价值的探索思路”。
会场一片寂静。
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。
沈星雨说的某些现象,他何尝没有感受?但如此直接、如此尖锐地在正式会议上,特别是在有部里领导在场的情况下,公开批评高级领导,这已经远远出了“就事论事”、“注意方式方法”的范畴。
这更像是一种公然挑战,带着理想主义者的无畏,也带着某种危险的天真。
王建国看到负责记录的同志笔走如飞,也看到那位部里处长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。
他知道,沈星雨的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,会形成简报,会上报。
在眼下“鸣放”的背景下,或许暂时不会被追究,但……这就像在悬崖边行走,下面就是万丈深渊。
王建国作为会议主持人,不得不表态。
他先肯定了沈星雨积极言、关心工作的态度,然后话锋一转,语气严肃了几分:“星雨同志提的意见,有些涉及到具体工作方法和作风问题,值得我们深思和改进。但有些说法,可能过于尖锐,也带有个人主观色彩。我们提意见,还是要本着团结—批评—团结的原则,与人为善,注意政治影响。对于领导同志的工作,我们应当尊重,有不同的技术见解,可以通过正常组织渠道,充分论证,理性探讨。”
他的言试图降温,试图将话题拉回到相对“安全”的技术讨论范畴。
但气氛一旦被点燃,想要轻易平息,谈何容易。
沈星雨的言像一块投入潭水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迅扩散。此后几次座谈会,年轻人言明显大胆了许多,批评的矛头也开始涉及更多具体的人和事,虽然不如沈星雨那样直接点名高级领导,但火药味已然浓烈起来。
王建国主持着会议,听着各种或中肯、或偏激、或带着个人怨气的言论,内心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他隐隐感到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,而沈星雨,很可能就在风暴眼附近。
然而,王建国没有料到,风暴的第一个浪头,并非直接拍向沈星雨,而是以更隐蔽、更阴毒的方式,冲向了他自己。
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,王建国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明胶生产中试出现质量波动的分析报告,办公桌上的保密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是部里一位与他相熟、分管干部工作的李副部长的秘书打来的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公式化:“王建国同志吗?请你明天上午九点,到部里来一趟,李副部长要找你谈话。是关于群众反映你的一些问题,需要向你了解核实情况。”
“群众反映?什么问题?”王建国心头一凛,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,你来了就知道了。准时到。”秘书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王建国拿着话筒,里面传来忙音。
他慢慢放下,坐回椅子,刚才报告上的数据忽然变得模糊起来。群众反映?什么群众?反映什么问题?是沈星雨在会上那些尖锐批评,被人引申、曲解,牵连到了自己这个主持会议的领导?还是……另有缘由?
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点烟的手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他想到了“肃反”时的那份匿名调查,想到了戴立春,想到了自己这些年来在技术决策、人事安排上不可避免得罪过的人,也想到了沈星雨那毫无顾忌的言论可能引的连锁反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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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直觉告诉他,这次恐怕没那么简单。李副部长亲自出面谈话,而且如此急迫,说明“反映”的问题,可能相当严重。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,王建国按时来到部里。
李副部长的办公室在二楼,他敲门进去时,看到里面除了李副部长,还有纪检部门的一位处长,姓赵,脸色严肃地坐在一旁。
气氛凝重。
李副部长示意他坐下,没有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,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肃:“建国同志,今天找你来,是因为部d组和纪检部门,最近陆续收到一些关于你的举报材料。主要是匿名信,但反映的问题比较集中,也比较严重。组织上很重视,需要向你本人核实情况。”
王建国的心猛地一沉,但脸上尽力保持着镇定:“李部长,赵处长,我接受组织的调查。是什么问题,请组织明示,我一定如实向组织说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