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ooo大章)
他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,从骨胶到蛋白胨,哪一次不是在看似没有路的地方,硬闯出来的?如果当初在“肃反”时只求自保,不敢保护陈经纬这样的技术骨干,如果面对毛熊专家的质疑时一味退让,如果……太多的“如果”。
技术的进步,国家的展,从来都不是在四平八稳中取得的,往往需要关键时刻的胆识和决断。
第三天清晨,当第一缕晨光照进满是烟蒂的办公室时,王建国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,眼睛布满血丝,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。
他走出办公室,敲响了紧急集合的钟声。
核心组五人迅聚集到简陋的会议室。
王建国站在前面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充满期待的脸。
“这几天,关于工艺路线的争论,我都听到了,也反复想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沉稳有力,“两种意见,都有道理。原方案,是我们保底的根基,必须继续推进,完善,确保成功。这是‘争气’任务的底线,不容有失。”
他顿了顿,看到刘德培等人神色稍缓,陈经纬等人则屏住了呼吸。
“但是,”
王建国提高了声音,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那份新方案的初步报告上,
“陈经纬同志他们现的这条新路径,潜力巨大,意义非凡!它可能代表着更高的效率,更好的质量,更重要的是,它是一条我们国人自己现的路!如果因为怕风险、怕失败就放弃探索,我们搞‘争气’项目的意义,就打了折扣!我们争的,不仅是一时之气,更是长远展的底气和能力!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“所以,我决定,”
王建国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,
“两条腿走路!原方案,由刘师傅牵头,孙立民、周毅配合,继续全力攻关,务必按期拿下,确保成功!同时,成立‘创新工艺突击小组’,由陈经纬同志全权负责,赵晓川为主要助手,再从外围选调两名最得力的年轻技术员加入,集中所有能调动的资源,对这条新路径进行最快、最深入的验证和优化!目标是在原方案成功的基础上,力争实现新路径的关键突破,哪怕只是部分突破,也为未来的展打开一扇窗!”
他看向陈经纬,目光中充满信任和重托:
“经纬,这条路,可能更陡,更险。但我相信你的判断,也相信团队的能力。放开手脚去干,需要什么支持,直接找我!出了任何问题,责任我来担!”
陈经纬猛地站起来,眼圈瞬间红了,他用力地点着头,嘴唇动了动,却一时说不出话来,只是紧紧地攥紧了拳头。
刘德培也站了起来,这位老工人看着王建国,又看看陈经纬,瓮声瓮气地说:“王司长放心,我们这边,绝不会拖后腿!陈工,你们尽管去闯,需要搭把手的地方,言语一声!”
孙立民和周毅也重重表态。
一种悲壮而又豪迈的气氛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弥漫。
王建国知道,这个决定意味着工作量几乎翻倍,资源调配更加紧张,他肩上的压力和风险也骤然增大。
但他更知道,这个决定,给了这支优秀的团队最大的信任和施展空间,也给了“争气”项目越单纯仿制的更高追求。
接下来的日子,小院里的灯火彻夜不息,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两个小组既独立作战,又随时沟通。
王建国像一只高旋转的陀螺,在两个战场之间穿梭协调,解决层出不穷的新问题。
资源更加捉襟见肘,他不得不把脸皮磨得更厚,把关系用到极致,甚至亲自跑到协作的钢厂车间,盯着特种合金的试炼。
精神压力和体力透支都达到了极限,他明显地消瘦下去,鬓角的白以肉眼可见的度增加。
但他眼神里的光芒,却越来越亮。
时间在疯狂的拼搏中飞逝。
当年的秋风开始染黄山城的树叶时,“争气”项目迎来了最后的决战时刻。
原方案经过反复优化和无数次的调试,终于打通了全流程,生产出了第一批完全符合质量标准的原料药样品。
虽然过程充满波折,效率也未达理想,但终究是成功了!当刘德培捧着那瓶洁白的结晶粉末,老泪纵横时,整个小院都沉浸在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和释然中。
底线,保住了。
而几乎与此同时,陈经纬领导的“创新工艺突击小组”也传来了突破性进展!
经过对诱导机理的深入研究和工艺参数的精细优化,新路径在扩大规模的实验中,展现出了惊人的稳定性和高效性,不仅酵单位大幅越原方案,产品纯度也显着提高,且对设备的要求似乎更为友好!
……
走出那座封闭数月、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院,王建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空气里不再只有机油、化学试剂和汗水的混合气味,多了些远处传来的煤烟、炊烟。
耳朵里不再只有绘图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、激烈争论的嗡嗡声和机器低沉的试运行轰鸣,重新灌入了市井的嘈杂——远处工厂的汽笛,近处胡同里孩子们的叫嚷,邻居家收音机里隐隐约约的戏曲唱腔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肺部似乎都有些不适应这“自由”而“混杂”的空气。任务,算是阶段性地完成了,心底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,但紧绷了太久的神经,却并没有立刻松懈下来,反而有种空落落的、不知该如何安放的茫然,以及一种急于确认某种真实感的迫切。
他没有立刻回家。
部里对“争气”项目的最终成果进行了最高级别的验收和评审,结论是“出预期,意义重大”。
他和核心组成员获得了内部通报嘉奖,但也再次被严肃强调了保密纪律。项目成果的后续应用和生产转化,被纳入更高级别、更严密的计划中,他们这个临时组建的“特别攻坚队”算是功成身退,大部分人回归原岗位,陈经纬等少数骨干被抽调到新的、同样机密的任务中。
王建国自己,则在连续数日的汇报、总结、谈话后,终于获得了一段不短的假期。
陈正部长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建国,回去好好休息,陪陪老婆孩子。这几年,苦了你了,也苦了家里。”
是啊,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