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新民走在最前面,身上那件洗得白的蓝布学生装穿得整整齐齐,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,肩膀上挎着的旧布书包也规规矩矩。
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兴奋的表情,但眼神明亮,步伐沉稳,身边自然而然地跟着几个同班的小男孩,正七嘴八舌地跟他说着什么。
王新平走在他侧后方一点,同样的学生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不服帖,袖子挽起一截,脸上带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顽皮,但手里小心地拿着一叠似乎是作业本的东西。
王新蕊则被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簇拥着,小脸因为兴奋有些红,正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,声音又脆又亮。
三个孩子的状态,与王建国预想的放学后的雀跃有些微不同,似乎多了一点什么——是那种完成了某件重要事情后的、努力维持的镇定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属于孩童的骄傲。
王建国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他目光微移,看到了落在后面几步的棒梗。
小家伙穿着件明显不合身、袖口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的旧棉袄,背着个用各种碎布头拼成的书包,小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低着头,慢吞吞地走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王新民他们的背影,又很快低下头去。
他身边没有同伴,孤零零的,与前面那小小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。
王建国没有立刻上前。
他看着新民停下来,似乎对身边一个还在嚷嚷的男孩说了句什么,那男孩便乖乖闭了嘴。
新平则把手里的本子小心地塞进书包。
新蕊跟女伴们挥了挥手,朝哥哥们跑来。
三个孩子汇合,新民很自然地牵起妹妹的手,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棒梗,似乎犹豫了一下,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等,只是稍微放慢了步子。
棒梗依然低着头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王建国这才从树荫下走出来,迎了上去。
“爸!”
王新蕊眼尖,第一个看见,立刻甩开哥哥的手,像只小蝴蝶般飞扑过来,一把抱住王建国的腿,仰起的小脸上笑容灿烂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今天下班早,顺路。”
王建国摸了摸女儿的头,目光扫向两个儿子。新民叫了声“爸”,新平也跟着叫了,但两人的眼神都有些闪烁,藏着话的样子。
“放学了?第一天上课,感觉怎么样?”
王建国语气如常地问,一边自然地接过新平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带,帮他扶正。
“挺好的,老师讲得清楚。”王新民回答,声音是一贯的平稳。
“我们班可大了!有好多同学!”
王新平抢着说,随即想起什么,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“就是……就是上课时间太长了,坐得我屁股疼。”
王新蕊立刻告状:“二哥上课老扭来扭去!还被老师看了一眼!”
“我没有!”王新平梗着脖子反驳。
王建国没理会小儿子的争辩,目光落到已经默默走到近前的棒梗身上。
小家伙看到王建国,怯生生地停下脚步,小声叫了句:“王叔。”
“嗯,棒梗也放学了。”王建国对他点了点头,语气平和。
棒梗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。
没过多久,贾张氏才赶过来,把自己的宝贝金孙棒梗给节奏。
一行人往回走。
三个孩子很快恢复了叽叽喳喳,尤其是新平和新蕊,争着说班上的新鲜事,哪个同学带了漂亮的铁皮铅笔盒,哪个老师说话有口音,教室后面贴的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的标语是红色的……王新民偶尔插一两句,纠正弟弟妹妹过于夸张的描述。
棒梗始终沉默地跟在最后,一言不。
王建国听着,偶尔问一两句细节,心里对第一天的情况已经有了更清晰的画面。
他能感觉到,三个孩子,尤其是新民和新蕊,精神处于一种轻微的亢奋状态,这绝不仅仅是第一天上学的兴奋。而棒梗异常的沉默和落寞,也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测。
快走到四合院门口时,王新平终于忍不住,带着点压不住的得意,对王建国说:“爸,我们今天选班干部了!”
王建国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,面上却依然平静:“哦?选了什么干部?”
“我当学习委员了!”王新平挺起小胸脯,随即又有点懊恼,“就是……就是老师说,学习委员得以身作则,作业要写得特别工整,上课不能乱动……哎。”
王新蕊立刻不甘示弱:“我是劳动委员!老师说我爱干净,做事麻利!以后值日、打扫卫生,都归我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