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的“定论”让大多数明事理的邻居松了口气,也觉得王建国处理得大度。
但看向贾家的目光,也更多了几分疏远和警惕——家里有个说话这么“毒”的孩子,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奶奶,谁不躲着点?
棒梗第二天去上学,头几乎埋到胸口。
李老师已经接到街道通知,找他严肃谈了一次话。
他在班上做了检讨,声音小得像蚊子,但全班都听到了。
此后,他在学校更加沉默孤僻,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,看人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,带着惊惶和自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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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新民在班里依旧公正地履行班长职责,对棒梗并无特别刁难,但也绝无亲近,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、需要保持距离的同学。
这种“正常的冷漠”,或许比直接的敌视,更让棒梗感到刺痛和绝望。
四合院的日子,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
但水面下的裂痕,已经深可见骨。
贾家成了院里某种意义上的“孤岛”,贾张氏的咒骂少了,但阴郁的眼神让人毛。
秦淮茹更加沉默劳碌,衰老得很快。
棒梗则像一道灰色的影子,无声地穿梭在院子和学校之间。
王建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棒梗这个“隐患”,暂时被压制住了,但并未消除。
他就像一颗被强行按回淤泥里的钉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,又会因为什么新的压力,以更尖锐的方式冒出来。
而王建国要做的,只是确保自己和家人,远离那片淤泥。
夏粮入库的季节快到了,报纸上又开始宣传“丰收”和“大好形势”。
但胡同里排队买粮的队伍依旧很长,人们脸上的菜色并未减少。
王建国知道,更严峻的考验,或许还在后面。
而四合院这个小小的社会细胞,在饥饿和匮乏的持续煎熬下,还将孕育出怎样光怪陆离的人间戏剧,他无法预知,也懒得多想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像一颗冷硬的石头,在这时代的洪流中,稳住重心,护住方寸之地,然后,继续冷静地,看着这一切,生。
……
夏日的阳光,白晃晃地炙烤着四合院的灰瓦和干燥的地面,空气里浮动着令人窒息的燥热和无处不在的、隐约的饥饿的气息。
这种饥饿,不再仅仅是胃囊的空虚,而是一种弥漫在生活每个缝隙里的、缓慢消耗生机的倦怠与焦虑。
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嘶鸣着,声音干涩,仿佛也饿得没了力气。
粮站门口排起的长队,成了年夏天北京城最常见的风景之一,也是四合院女人们每天最主要的“战场”和情报交换站。
天不亮就得去,带着小板凳、粮本、各种型号的布袋和罐子,在尚未散尽的夜露或黎明的微光中,排成沉默而焦灼的长龙。
消息在队伍中飞快传递,带着希望的微光或更深的绝望:
“听说今儿有碎米!”
“绿豆?早没了!昨天晌午就抢光了!”
“东北运来的高粱米?那玩意拉嗓子……有就不错了!”
李秀芝作为街道干部,有时能提前知道点模糊的供应信息,但也仅此而已。
定量卡得死死的,多一两都没有。
她变得更加精打细算,家里的粮食口袋看得比什么都紧,每晚都要在心里默算一遍存粮还能撑多久,如何在有限的定量里,尽可能让老人孩子多吃一口干的。
王建国带回来的那点“康复饼”早已吃完,成了短暂记忆中一点奢侈的甜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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