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一大爷最近苍老得厉害,眉头锁成了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“建国,还没歇着?”
易中海搓着手,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,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点微弱的暖意。
“一大爷,有事?”王建国放下简报,示意他坐。
“唉,还能有啥事。”
易中海重重叹气,“前院老韩家的鸡,八成是棒梗那孩子……可没抓到现行,贾家那样子,又能怎么样?淮茹回来,只会哭。贾嫂子躺在炕上骂街,说我们污蔑她孙子……这叫什么事!”
王建国静静听着,不置可否。
“街道王主任今天也来了,”易中海压低声音。
“又提了那事,让淮茹带着婆婆孩子回农村老家。说这是上面的政策,对她们家也是个出路。可淮茹……死犟,说宁可饿死在城里,也不回去当农民。说东旭是工人,她生是城里人,死是城里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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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建国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这倒符合秦淮茹那外表柔弱、内里极其执拗,甚至有些虚荣的性格。
在城乡鸿沟巨大的年代,放弃城市户口,回到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农村,对很多城里人来说,简直是跌落阶层,比死还难受。
尤其是秦淮茹这样,丈夫用命换来的“工人遗属”身份,可能是她仅剩的一点尊严和渺茫的希望。
“人各有志。”王建国淡淡地说,“她不愿意,谁还能绑她回去?”
“理是这么个理,可看着她们一家在院里这么耗着,哪天说不定就……”
易中海愁容满面,“咱们院儿今年已经够乱了,再出点事……我这心里,不落忍啊。老刘倒是说要开大会批判,严肃风气,可这饥荒年景,批判能当饭吃吗?老阎更是躲得远远的,生怕沾上。”
他看向王建国,眼神里带着希冀:
“建国,你见识广,是部里领导,你看这事……有没有啥别的法子?街道那边,能不能再多给点救济?或者厂里……”
王建国摇摇头,语气平静而冷酷:“一大爷,街道的救济有标准,厂里的补助也有限。这光景,谁家不困难?贾家的问题,不是多一两救济粮能解决的。根子在那儿。”
他指了指中院方向,“棒梗那孩子,心性已经歪了。淮茹又撑不起这个家。回去,或许苦,但有条活路。不回去,在城里这么硬扛着,最后要么饿死,要么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,要么棒梗在邪路上越走越远,闯出大祸,要么这个家彻底崩溃。
易中海听出了王建国话里的意思,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,但让他眼睁睁看着,实在难受。
“就没有……就没有邻里能帮一把的?远亲不如近邻啊……”
“怎么帮?”
王建国反问,“谁家有余粮天天接济?一次两次行,日子长了,谁受得了?再说了,帮得了一时,帮得了一世?棒梗那偷鸡摸狗的毛病,是旁人给口吃的就能改的?”
易中海哑口无言,只是不住地叹气。
这时,外面传来敲门声,是傻柱何雨柱。
他裹着件油腻的破棉袄,头乱糟糟的,脸上带着惯常的混不吝,但眼神里有些罕见的犹豫和烦躁。
“一大爷,王哥,都在呢。”
傻柱挠挠头,进屋,带进一股冷风和食堂特有的油烟味。
“柱子,有事?”易中海问。
傻柱看了一眼王建国,欲言又止,最后心一横,说道:“是这么回事……秦姐……淮茹他们家,今天又没开火。棒梗那小子偷鸡,闹得前院不安生。贾大妈在炕上骂得都背过气去了。我……我看着心里不落忍。秦姐在厂里,人也木木的,活儿都干不利索了,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看易中海,又看看王建国:
“一大爷,王哥,你们说,我……我能不能……稍微接济她们家一点?我食堂里,有时候能有点剩菜底子,或者实在不行,我那份口粮,匀出点……”
易中海眼睛一亮,仿佛看到了希望:“柱子,你……你有这心,那是好事啊!邻里之间,就该互相帮衬!”
王建国却抬起眼皮,看了傻柱一眼,那目光平静无波,却让傻柱心里没来由地一紧。
“柱子,”
王建国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傻柱无法忽视的分量,“你想帮秦淮茹?”
傻柱被问得有点尴尬,支吾道:“也……也不是专门帮,就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……”
“可怜的人多了。”
王建国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淡,“你帮得过来吗?今天你匀口粮,明天是不是要帮她们挣工分?后天棒梗偷东西被人抓住打死了,你是不是还要去替他抵命?”
傻柱脸色一变:“王哥,你这话说的……没那么严重吧?我就是看不过眼……”
“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了。”王建国身体微微前倾,看着傻柱的眼睛。
“你把心思和那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,用在接济一个名声不好、拖家带口、还有个偷窃成性儿子的寡妇身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