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芝和陈凤霞忙着安顿吓坏了的孩子们,用领到的有限净水给他们擦脸。
王老汉坐在草垫上,捶打着酸痛的老寒腿,望着帐篷外影影绰绰、凄惶无助的人群,不住地叹气:“作孽啊……真是作孽……”
这位老屠宰工经历过战乱和饥荒,但如此凶猛的天灾和眼前这幅乱象,依然让他感到心惊。
王建国顾不上休息。
他必须立刻弄清楚几件事:肉联厂的情况,部里的情况,以及……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他让家人待在帐篷里别动,自己起身,在拥挤嘈杂的安置点里寻找可能的信息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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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他从几个同样在此避难的、依稀有些面熟的机关干部那里,拼凑出一些零碎但至关重要的信息:
城内许多工厂、仓库进水,损失惨重,生产基本陷入停顿。
肉联厂因地势较低,又靠近河道,是重灾区之一,厂区大部分被淹,冷库情况不明,牲畜大量死亡或逃散,损失无法估量。
部里机关大楼也进了水,但情况稍好,正在组织抢险和恢复基本运转。
全市通讯、交通大半中断,指挥系统一度瘫痪,现在正在军队和各级干部努力下艰难恢复。
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。
肉联厂是他起家的地方,有他的老领导、老部下,有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技术革新成果和设备。
更重要的是,肉联厂关系到这座受灾城市的肉类供应和食品安全,尤其是在这种大灾之后,极易爆疫情。
厂子受损如此严重,后续的恢复、防疫、生产保障……
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难题。
他正思忖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挤开人群,踉跄着朝他这边张望,脸上又是泥又是汗,神色焦急。
是马三,他那个小、死党,肉联厂的骨干。
“王哥!可找到你了!”
马三看到王建国,眼睛一亮,像看到主心骨一样扑过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手劲大得惊人,“你没事吧?家里人怎么样?”
“都没事,暂时安顿在这儿。”
王建国扶住他,能感觉到马三浑身都在微微抖,不知是冷还是急,“厂里怎么样?吕厂长、蒋科长他们呢?”
“厂里……厂里全完了!”
马三眼圈一下子红了,声音带着哽咽。
“水最深的时候,漫过了一人多高!车间、仓库全泡了!冷库……冷库据说也渗水了,里面存的肉……怕是悬了!最要命的是那些没来得及转移的活猪,淹死、冲散了不少,剩下的挤在没顶的圈里,嗷嗷叫……那场景……吕厂长带着我们几个会水的,想抢点东西,根本没用!水太急!蒋科长为了抢一批刚进来的检疫设备,差点被冲走,现在胳膊折了,在那边帐篷里躺着呢!狗剩、驴蛋他们都没事,就是吓坏了,这会儿跟着卫忠在照顾蒋科长……”
马三语无伦次,但信息量巨大。
王建国听得眉头紧锁。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。
冷库进水,意味着可能有大宗储备肉面临腐败变质风险;
活畜大量死亡,不仅直接损失巨大,尸体处理不当更是可怕的疫病源头;
蒋东方受伤,厂里安保和纪律维系力量受损;
吕厂长……这位一手提拔他的老领导,此刻压力可想而知。
“吕厂长现在人在哪儿?”王建国沉声问。
“不知道,水退了一点后,他就被市里抢险指挥部的人叫走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马三摇头,“厂里现在群龙无,剩下的兄弟们都慌了神,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。卫忠让我赶紧出来找找,看能不能打听到厂里的消息,或者……找到你。他说,这种时候,得有个能拿主意、也能跟上头说上话的人。”
王建国明白了。
马三,或者说卫忠、蒋东方他们,是来找他“拿主意”,更是希望他能以部里干部和老肉联厂人的双重身份,在这混乱局面中,为厂子、为老兄弟们争取一点生机和方向。
他拍了拍马三的肩膀:
“别急,人没事就好。设备、物资损失了,还能再挣。吕厂长被指挥部叫去,说明上面重视,正在统筹。你们现在要任务是照顾好伤员,稳住剩下的人心,注意安全,特别是处理那些死畜,必须严格按防疫规程来,不能乱!我这就想办法联系部里,打听情况。”
正说着,又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挤过来,是卫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