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父母搬走那天,院里不少人出来帮忙,主要是看热闹和掂量那些搬不走或留下的家当。
许大茂穿着崭新的呢子中山装,指挥着两个从外面雇来的板儿爷搬运行李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春风得意。
那张鞋拔子脸抬到天上去!
他父母则有些神情复杂,既有对老宅的不舍,也有对未来的茫然,但看向儿子和站在儿子身边、衣着光鲜、神态平静的娄小娥时,又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期待。
傻柱全程黑着脸,躲在自家屋里没出来。
但王建国从窗户瞥见,傻柱那屋的窗帘后面,分明有个人影一直在晃动。
房子一腾空,许大茂立刻张罗着收拾布置。
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石灰,把屋里屋外重新粉刷了一遍,白得晃眼。
又弄来了一些半新的家具,大衣柜、五斗橱、写字台,甚至还有一张小巧的梳妆台,这在那时的普通家庭里可是稀罕物。
窗户上贴上了大红喜字,门上挂起了红布帘。
虽然整体谈不上多么豪华,但在这破败的四合院里,尤其是经历过洪水冲刷尚未完全修复的背景下,已然显得鹤立鸡群,充满了一股“新贵”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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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式办酒那天,许大茂更是把张扬做到了极致。
他没有在院里摆席——大概是觉得地方窄憋,配不上他的“身份”,也怕邻居们送的份子钱不够回本——而是在附近一家还算体面的国营饭店包了几桌,请的都是轧钢厂的领导、同事,以及娄家那边的亲朋,数量不多,但看起来都颇有气度。
院里他只象征性地请了二大爷、三大爷等几位管事大爷,以及……王建国。
请柬是许大茂亲自送到王建国家的,态度恭敬得甚至有些刻意:
“建国哥,您一定得来!您现在是领导,又是咱们院里的标杆,您能来,我脸上有光!小娥也说了,一定要请您!”
王建国看着那张印着双喜字、带着油墨香的请柬,略一沉吟,便点头答应了。
于公于私,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。
于公,许大茂是轧钢厂职工,自己是工业系统(尽管不同厂)的干部,算是同系统,面上要过得去。
于私,同住一个院,对方婚礼邀请,不去显得太不近人情,也容易落人口实。
并且年轻的时候,自己跟许大茂的感情不算差,中规中矩,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做榜样。
跟在身后当小跟班。
可随着他继承了许富贵的电影放映员位置后,电视剧里的人设就可是遮掩不住了。
他让李秀芝封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红包,既不出挑,也不寒酸。
婚礼那天,王建国如约前往。
饭店里热闹非凡,许大茂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哔叽中山装,胸前别着红花,头梳得油光水滑,满面红光,穿梭于各桌之间敬酒,声音洪亮,笑声夸张。
娄小娥换了一身红色的呢子套装,略施脂粉,比第一次来院里时更显娇艳,她安静地坐在主桌,陪着几位娄家来的长辈,神态得体,但王建国敏锐地察觉到,她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疏离。
她与这个环境,与许大茂那些高声谈笑的工友、领导,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
王建国礼貌性地向新人敬了酒,说了几句恭喜的场面话,便回到自己那桌,安静地吃东西,观察着周围。
他现,轧钢厂来的一些领导,对许大茂的态度明显比以往热络了许多,言语间不乏对娄家“底蕴”的隐晦恭维。而许大茂,则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“有幸高攀”却又努力融入新角色的形象,既不忘本,又透着对娄家背景的与有荣焉。
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结合,一场各取所需的表演。
王建国心里明镜似的。
他并不鄙夷,在这个物质匮乏、出路有限的年代,利用婚姻改变命运,是许多人的现实选择。
只要双方你情我愿,交易公平。
他只是好奇,许大茂和娄小娥,这两个背景、性情迥异的人,在激情褪去、现实琐碎袭来之后,该如何面对彼此和未来?
娄家的“余荫”,又能庇护许大茂走多远?
而许大茂那套市井的生存哲学,在娄小娥那个虽然没落但依然讲究“体面”的世界里,是否行得通?
婚礼过后,许大茂携着娄小娥正式入住后院焕然一新的“婚房”。
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,说话的嗓门也大了几分,见人递烟,都换成了更好的牌子。
他尤其喜欢在傻柱面前晃悠。
比如,傻柱在公用水龙头那儿洗菜,许大茂拎着两个暖水瓶,新的,印着红双喜,过来打水,故意把暖瓶往池子边上一放,出清脆的响声。
然后扯着嗓子说:“哟,傻柱,洗菜呢?今儿个食堂又做什么好吃的?我们家小娥啊,从小胃口就挑,吃惯了精细的,一般的饭菜入不了口。我这正琢磨着,是不是得托人弄点稀罕食材,或者干脆请个会做南方菜的阿姨来帮衬帮衬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