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享受着许大茂带来的、相对于院里其他人家而言优越许多的物质生活,也感激他对自己的维护,但内心深处,那种孤独感和对未来隐隐的不安,并未消散。
她与这个院子,与许大茂的那些工友、邻居,依旧隔着一层透明的、却坚韧的屏障。
她大部分时间依然待在家里,看书,听收音机,偶尔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呆。
与院里其他妇女的交往,仅限于见面点头,客套寒暄。
她像一个美丽而安静的瓷娃娃,被许大茂小心翼翼地供奉在这两间重新粉刷过的、却依旧属于市井的房子里。
傻柱在经历了最初的狂躁、被王建国点醒后的迷茫与努力,以及目睹许大茂“栽跟头”后的某种心理平衡后,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,却也更加焦灼的“追求期”。
他严格遵循着王建国“做好自己,适度关心,展现价值”的策略。
在食堂,他更加卖力,不仅大锅菜力求味道稳定,还开始琢磨一些小锅菜的创新,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,居然也弄出了几样颇受工友好评的新菜式。
食堂主任对他刮目相看,甚至在一次厂里小范围接待时,点名让他主勺。
傻柱把握住机会,使出了浑身解数,做的几个菜得到了客人的好评。
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于海棠耳朵里。
他不再死缠烂打,但坚持着那种“润物细无声”的关心。
今天送一小罐自己腌的、爽口的酱黄瓜,听说于海棠最近胃口不好,明天“正好”多打了一份食堂里难得的红烧肉,用饭盒装着,让广播室相熟的女同事捎给于海棠。
东西不值钱,但那份持续的关注和体贴,是实实在在的。
于海棠起初还有些矜持和推却,后来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,有时还会回赠一两张用过的广播稿,或者一句“谢谢”。
傻柱甚至真的开始“学习”。
他找王新民借了初中语文课本,吭哧吭哧地认字,看报纸,就为了下次跟于海棠聊天时,不至于完全接不上话。他还偷偷去听了两次工人文化宫举办的诗歌朗诵会,回来居然也能跟于海棠扯两句“革命激情”、“浪漫主义”。
这些变化,于海棠都看在眼里。
她不是铁石心肠。
傻柱的笨拙、真诚和实实在在的改变,与许大茂那种浮夸的、带着明确功利目的的殷勤相比,孰轻孰重,她心里渐渐有了掂量。
尤其是许大茂结婚后,虽然依旧对她有些暧昧的示好,送电影票,说些撩拨的话,但“已婚”这个事实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,让于海棠本能地感到不妥和警惕。
相比之下,傻柱虽然“土”,但清白、踏实,对她的好是全心全意、不求回报的。
然而,要让她立刻下定决心接受傻柱,似乎还差那么一点“契机”,或者说,一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防、确认心意的“感觉”。
她依旧在犹豫,在观望。
这种犹豫,让傻柱备受煎熬。
他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,改变了自己能改变的一切,可于海棠的态度,始终是那种温和的、有距离的友好,看不到明确的希望。
他像在爬一座没有尽头的山,汗水流干了,力气用尽了,却不知道山顶还有多远,或者,山顶到底有没有他想要的风景。
这种焦灼,在一个周末的下午达到了顶点。
那天,于海棠休息,来院里找一大妈借个鞋样子。
出来时,正好碰上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外面回来,车把上挂着一条不小的鲤鱼,还有一网兜苹果。
许大茂看到于海棠,眼睛一亮,立刻停下车,满脸堆笑:“海棠,这么巧?来院里办事?”
于海棠淡淡地点了点头:“许师傅。”目光扫过他车把上的东西。
许大茂察言观色,立刻说:
“哦,这鱼是朋友给的,新鲜。苹果是托人从郊区摘的,可甜了。来来,海棠,拿几个苹果回去尝尝!”
说着就要从网兜里掏苹果。
“不用了,许师傅,谢谢。”
于海棠连忙摆手,“我家里有。”
她不太想和已婚的许大茂有太多牵扯,尤其是在院里众目睽睽之下。
“哎呀,跟我还客气什么?”
许大茂不由分说,拿出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,硬塞到于海棠手里,“拿着拿着!咱们多少年的同事了!小娥也常念叨你呢,说广播站就数你声音最好听!有空来家里坐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