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楠握着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他听到过几次王琴跟旧日姐妹煲电话粥。
对方打来,往往是一肚子苦水,哭诉婆婆刁难、老公不体贴、小姑子挑事儿……本意是找王琴这个“过来人”同仇敌忾,一起痛骂“敌人”,宣泄情绪,寻求安慰和认同。
可现在的王琴呢?
她拿着电话,听着对方的控诉,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“分析剧情”。
“哎呀,这事儿啊……你先别急,我觉得吧,你婆婆那么说,可能也是担心孩子……当然,她语气肯定不对。”
“你说你老公不帮你说话?那当时具体情况是啥样?你有没有先跟他好好说,还是直接就吵起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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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姑子插手是不对,不过她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为你们好?只是方法有问题?”
她自觉客观理智,娓娓道来,试图帮对方“理清思路”、“看到另一面”。
可电话那头的人要听的是这个吗?
人家满腔委屈怒火,就想听一句“你婆婆真不是东西!”“你老公太窝囊了!”“你小姑子手伸得太长!”,要的是毫无保留的站队和情绪共鸣,而不是抽丝剥茧的“剧情分析”。
更让那些姐妹下不来台的是,一个人叙述自家矛盾,难免会下意识地美化自己,把自己的过错轻描淡写或干脆略过,将对方的不是放大再放大。
以前的王琴会顺着这个话头一起骂,现在的王琴却带着“写故事要逻辑严谨”的执拗,非要追问那些被含糊带过的细节。
“等一下,你刚才说你摔门走了,你婆婆具体说了啥呀?”
“你说你老公一直玩手机,那他是具体在干嘛?打游戏?”
几个问题追下来,往往把对方问得语塞、尴尬,甚至恼羞成怒。
一来二去,自然没人乐意再找她聊天了。
林楠略一思索,开口道:“这事儿好解决。妈,这样,就拿您那个离婚的薛姨当主角,您自己试着写写她的故事。”
王琴第一反应就是连连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?我哪行啊!我初中都没念完,哪会写什么故事?”
“不用那么复杂。”林楠语气轻松地引导,“您就纯粹站在薛姨的立场,用她的眼睛看,用她的心想。把她受的委屈、吃的苦,全都写出来。”
“她婆家那些人,还有她那前夫,在故事里您想写多坏就写多坏,坏得脚底流脓、头顶生疮、天打雷劈都不为过!怎么让人生气怎么来。”
王琴被勾起了情绪:“那本来就是一家子烂人!”
林楠继续道:“薛姨不是离婚了吗?您就接着写,离婚后,有个又帅又有钱的‘富二代’偶然遇见了薛姨,一眼就看上了,觉得她坚强又善良,还不嫌弃果果姐,愿意把她当亲生的疼。”
王琴迷惑:“凭啥啊?人家那么好的条件,图啥?”
在她现实的认知里,这根本不可能。
林楠面不改色:“爱情不讲道理。”
王琴:“……”
林楠忽略掉母亲那看傻子的目光,继续往下编织剧情:“然后,薛姨就和这个富二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,要啥有啥,人人羡慕。”
“她那个前夫一家呢,日子却越过越糟,穷困潦倒。前夫后悔了,跑回来想求薛姨复婚,结果现薛姨早就开始了新生活,过得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。”
王琴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,结合她对小姐妹前夫那人品低劣、偏执易怒的了解,合理猜测:“他肯定嫉妒得疯,说不定会拿着刀想去杀了你薛姨……”
林楠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跑偏的剧情拉回来:“不对。应该是那前夫痛哭流涕,跪在地上道歉,苦苦哀求薛姨原谅,想挽回她。”
“可惜薛姨已经被他伤透了心,彻底死了心,坚决不回头。连果果姐都不认他这个爸爸了。最后,前夫在无尽的悔恨和孤独中度过余生。”
“那更不可能!”王琴果断否决,语气斩钉截铁,“就那个人渣,他要是懂得后悔,当初就干不出那些狼心狗肺的破烂事!他就算不伤害你薛姨,也不是因为良心现,纯粹是怕杀人犯法要坐牢枪毙!”
她越说越觉得儿子的设定离谱:“还痛哭流涕下跪道歉?你说他跑去讹诈那个富二代一笔钱,或者干脆另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,继续过他自个儿的日子,都更靠谱!”
“还后悔一辈子?他能后悔三天,都算他这辈子还剩点良心没被狗吃干净!”
林楠看着母亲一脸“你太天真”的表情,沉默了几秒,然后幽幽地开口,抛出了终极“杀手锏”:“妈,您就按我说的这个套路写。我保证,这么写出来的故事,肯定有人爱看,能卖出去,能赚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