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文萱专注地看向他,甚至带着点隐秘的期待——她的少年,会如何哄她?
只听林楠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:“其实……我大哥,对我也很不好。我到现在,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”
他抬起眼,眸子里是迷茫和受伤:“明明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。我们本该是最亲近的。”
不确定的猜测:“也许……是因为我们早年不在一起生活?我在青州,他在京城,隔着千山万水……”
说到这里,林楠的沮丧几乎要溢出来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指尖:“可是,我有很努力地给他写信啊。写了那么多,那么厚……我把我生活中所有有趣的事、想念的事,都告诉他。”
“从我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开始,我就特别特别期待能见到他,觉得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尾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,那是被至亲无缘无故厌弃的委屈与不解:“可他……就是不喜欢我。甚至,我能感觉到,他厌恶我。姐姐,我到底……做错了什么?”
何文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又酸又疼。
她伸出手,捧起林楠低垂的脸,强迫他看向自己。目光坚定而温柔:
“林楠,你听着,你什么都没有做错。他不喜欢你,厌恶你,那是他的问题,是他不配拥有你这样好的弟弟。”
她顿了顿,许下郑重的承诺:
“我会永远喜欢你,永远陪着你。你缺失的那份手足亲情,我来补。”
林楠怔怔地看着她,似乎在仔细辨认她话中的真意,带着一丝不安的求证:“永远喜欢我,永远陪着我?无论……生什么?”
“无论生什么!”何文萱斩钉截铁,如同立誓。
林楠眼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,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。
“嗯!那我不难过了!姐姐也不要再难过了好不好?我也永远陪着你,我做你的家人,最亲最亲的家人。”
看着他被安抚后重新亮起来的眼眸,何文萱心中最后一点郁气也奇异地消散了。
她轻轻摇头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:“我不难过。”
这是真话。
因为和林楠的谈话,让她突然想通了——她的母亲钱慧,为何要以那种扭曲的方式对待她。
理由荒唐得令人难以置信:因为母亲“爱”她,“重视”她或者说,母亲需要通过她,来确认自身的存在与价值。
她是母亲留在何府唯一的理由、唯一的血脉羁绊、唯一可以完全“属于”母亲并施加影响的人。
母亲通过不断贬低她、打击她、让她难过痛苦,来验证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——看,我的话能让你受伤,能让你在意,能牵动你的情绪。
这证明了我是重要的,我对你是有影响力的。
这种病态的互动,成了母亲获取安全感和存在感的畸形方式。
多么荒谬又可悲的逻辑!
就像刚才,她对林楠说出心中的伤痛,竟然隐秘的是想看他是否会慌乱,是否会急切地安抚,以此来确认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。
我们……不愧是母女啊。
何文萱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。
这样扭曲自己,这样并不全然光明磊落的自己,如何配得上眼前这个赤诚的少年?
她得为他做点什么。
那个刚刚被提及的,让她的少年伤心的大哥——林承佑,在她心中瞬间被标记上了极度的厌恶。
这不仅仅因为他伤害了林楠,更因为他被提及时与钱慧产生了捆绑。
她做不到对钱慧出手,所有的厌烦,恨意,被加倍地、毫无保留地,转移到了林承佑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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