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槊站在船舱门口,没有动。
他看看林楠,又看看一旁垂静立的林忠,再看看林楠,目光来回逡巡,喉咙里堵了千言万语,最终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字: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他一辈子杀伐决断,从青州起兵到入主京城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
可此刻,满心的荒唐和巨大冲击带来的混乱,让他连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。
林楠回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,那神情太过坦然,坦然到林槊几乎要怀疑是自己疯了。
“你……”林槊的声音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飘忽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竟然是……想要争皇位的?”
“父皇,什么争不争的。”哪知道这句话一出林楠诧异的看他,不赞同地摇了摇头:“我从来没想过和谁争。”没等林槊说什么,就理直气壮道:“您的位置,不就应该是我的吗?”
哈?
林槊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。
是受刺激太大,幻听了?
要不然,这个自小体弱、温和不争的小儿子,怎么会突然露出獠牙,还说出这等话?
可林楠的神情比他更困惑。
“父皇,”林楠微微蹙眉,语气比他还不能理解:“军中器械、武器改良,是谁做的?”
林槊没答。
“练兵之法,新军编练,是谁定的?”
沉默。
“凤家军,是谁一手训练出来的?”
林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青州屯田育苗的法子,是谁写出来的?”
“联姻谭州,是谁替青州拉来第一个外援?”
“文官清流,外祖父那一系,还有温其玉——他们肯归心,是因为谁在维系?”
“爹,”林楠走到他面前,仰起脸:“就连您不是也一直很满意我的才智和手段吗?”
他脸上满是不解和无奈:
“这种情况下,我不是继承人,谁是继承人?”
“您在说什么傻话?”
——啊。
林槊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是这样吗?
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幼子,那张他看了将近二十年的、精致俊美的脸,此刻正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回望着他。
……好像,还真是这样?
林槊陷入了巨大的混乱。
他努力回想,拼命翻找记忆里的蛛丝马迹,却现林楠方才所言,竟然句句属实,甚至——还说得克制了。
岂止是林楠说的这些。
这么多年,多少重大决策,他都是和这个儿子商议定夺的。
他怎么会觉得林楠不会争?
他凭什么觉得林楠不会争?
因为体弱?
“你身体弱……”他喃喃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
林楠看他的眼神,除了无奈,甚至带上了担忧。
“爹?您还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