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这些年,何文萱每次来请安,她故意提起“孩子”时,那双眼睛里堆积如山的愧疚。
她想起凤哥儿说“今生今世只会有她一个妻子”时,那斩钉截铁又欢喜的语气。
她的凤哥儿,是个至情至性的人。
爱一个人,便是掏心掏肺地爱,不留退路,不计得失。
若何文萱当真辜负了他的心意,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——
他一定会痛。
痛到极处,便会恨。
爱得有多深,恨便有多深。
赵玉英闭上眼睛。
何文萱会主动开口的。
为凤哥儿纳妃,广延子嗣,绵延皇脉。
到那时,夫妻决裂,情意成灰。
可凤哥儿也会有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血脉。
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——所谓的“报复”。
可如今,选秀的旨意真的传下来了。
赵玉英没有任何报复成功的快感。
只有心疼。
只有痛苦。
她记得凤哥儿从小就亲近承佑这个大哥,跟老二老三的关系也不错。
可如今只剩凤哥儿自己了。
子锋自来最疼这个幼子,去哪儿都带着,手把手地教。父子俩并肩坐着议事的模样,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如今,父子陌路。
还有她自己,亲手布下了算计他的局。
她的凤哥儿啊……
她尚且如此痛苦,她的凤哥儿又该如何?
赵玉英抬起手,覆在自己脸上。
掌心一片潮湿。
天下人都知道新帝登基要选秀了,普天同庆。
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——
她儿子的心,今日被人剜去了一块。
而剜心的人里,有一个,是她自己。
景泰十三年,林楠用尽了手段,缠绵病榻多年的赵玉英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。
林楠守在榻边,哭得眼睛红肿,跪在那里攥着母亲的手,怎么也不肯撒开。
赵玉英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三十多的人了,怎么还哭鼻子?”
林楠把脸埋进她掌心,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:“娘在,凤哥儿多大都是孩子。”
这话说得人心酸。
赵玉英的眼眶也湿了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反握住儿子的手,殷殷叮嘱,万般不舍:
“别老和你爹生气……你爹年纪大了,不懂事。咱们凤哥儿让让他,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