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看得非常仔细,遇到不懂的就问,遇到存疑的就查。他让书吏搬来了北疆各州县的舆图、户籍册、赋税册,边看文书边对照,务求做出的决定符合实际。
“这份请求减免赋税的,”他指着一份文书问道,“安平县去年不是刚修了水渠吗?按说灌溉改善,收成应该增加才对,为何反而请求减免?”
书吏查阅记录后回答:“回长史,安平县去年修水渠是秋季,今年才是第一年受益。而且去岁有雹灾,收成本就不好,百姓确实困难。”
李元芳点点头:“准其所请,但需派员核实。若情况属实,减免三成赋税;若虚报,严惩不贷。”
“遵命。”
就这样,一份份文书被批阅,一个个问题被解决。李元芳的效率越来越高,到傍晚时分,已经处理了三十多份文书。
然而,案上的文书不但没有减少,反而又多了几摞——那是各司下午新送来的。
“长史大人,”一名书吏小心翼翼地说,“已经酉时了,您该用晚膳了。”
李元芳抬起头,才现窗外天色已暗。他揉了揉酸的眼睛,站起身:“将这些文书分类整理好,我明日再看。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。”
走出公廨,李元芳没有直接回住处,而是走向王府的书房。
他知道,王爷这个时候通常还在处理政务。
果然,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李元芳在门外犹豫片刻,还是敲了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,林薇正伏案写着什么。见他进来,抬起头笑了笑:“元芳来了?坐。今日第一天当长史,感觉如何?”
李元芳在对面坐下,苦笑道:“不瞒王爷,有些吃力。文牍之事,确实非末将所长。”
“慢慢来,”林薇放下笔,“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。狄公当年提拔你时,你不也是从护卫做起,一步步学会查案断狱的吗?”
她递给李元芳一杯茶:“说说,今日都处理了哪些事?”
李元芳将几件重要的决策一一汇报。
林薇听完,点头赞许:“处理得不错。特别是云州虫害之事,反应迅,措施得当。安平减税之事,既体恤民情,又不忘核查,分寸把握得很好。”
得到肯定,李元芳心中稍安。
“王爷,”他问道,“末将有一事不明。朝中明明有许多文官可用,王爷为何非要让末将这个武官来当长史?这确实容易授人以柄。”
林薇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看着盏中漂浮的茶叶。
“元芳,你可知道,我为何要推行新政?”
“为了北疆安定,百姓富足。”
“那只是表面。”林薇摇摇头,“更深层的原因,是要打破旧有的格局。门阀垄断、文武对立、朝野隔阂……这些积弊不除,国家难兴。我让你这个武官当长史,就是要告诉天下人:在我这里,没有文武之分,只有能不能做事之别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你是狄公一手带出来的,既懂军事,又通政务,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,忠诚可靠。这样的人,正是北疆最需要的。至于那些非议,随他们说去。只要我们做出成绩,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消失。”
李元芳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他想起多年前,自己还是个江湖侠客时,狄仁杰也是这样不计出身地提拔他、信任他。如今,王爷又给了他这样的信任和机会。
“王爷放心,”他郑重地说,“末将必不负所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薇笑道,“不过也要注意身体,政务是处理不完的。从明日起,给你定个规矩:每日处理文书不过五十份,戌时之前必须休息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薇板起脸,“你要是累倒了,我去哪里再找一个李元芳?”
李元芳只得应下。
从书房出来,已是月上中天。
李元芳走在回住处的路上,思绪万千。这一天,他批阅了四十多份文书,做出了三十多个决策,协调了七八个部门的矛盾。这些事,比他带兵打仗、查案缉凶要繁琐得多,也复杂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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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能感受到,这些看似琐碎的政务,每一条都关系到百姓的切身利益。批准一笔修桥款,可能就解决了一个村子出行难的问题;减免一笔赋税,可能就让几十户人家能吃上饱饭;调拨一批药剂,可能就保住了一州百姓的口粮。
这种实实在在的改变,这种看得见的成效,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。
回到住处,李元芳没有立刻休息,而是拿出纸笔,开始记录今日的心得。
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——每日复盘,总结经验。
“第一,政务处理,重急缓。军情、灾情、民变等,须即刻处理;常规事务,可按序办理。”
“第二,决策之前,必查实情。不可偏听偏信,需多方核实。”
“第三,专业之事,当问专家。农桑问农师,工程问匠人,不可自以为是。”
“第四……”
他一条条写下来,不知不觉写了满满三页纸。
写完后,他又仔细看了一遍,将要点记在心里。然后才吹熄灯烛,准备休息。
躺在床上,李元芳却睡不着。
他想起白天处理的一份文书,是边军一个校尉请求调回原籍的申请。那校尉家中老母病重,妻子独自带着三个孩子,生活艰难。按照军规,边军将士无特殊情况不得调离,但那校尉的情况确实特殊。
李元芳当时批了“不准”,但现在想来,是否太过冷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