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功三年正月二十六,子时,洛阳皇宫。
上阳宫暖阁内,烛火通明。武则天披着一件明黄色绣金龙的锦袍,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。榻前熏炉里,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,在烛光中变幻着形状。
她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心中思绪万千。林薇今日离京前往魏州,带着她的期望,也带着她的忌惮。这个女子,太像年轻时的自己——有抱负,有手段,有野心。但正因如此,才更让人不安。
“陛下,狄仁杰求见。”内侍轻声禀报。
“宣。”
狄仁杰躬身入内,神色恭敬:“老臣深夜叨扰,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狄公不必多礼。”武则天抬手示意他坐下,“这么晚进宫,有事?”
狄仁杰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老臣是为林薇之事而来。”
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狄公是担心朕对她不放心?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狄仁杰坦言,“林薇此去魏州,肩负推行新政重任。然魏州情况复杂,阻力重重。老臣担心,朝中有人会借此机会攻讦于她。”
武则天笑了:“狄公是怕朕听信谗言?”
“老臣不敢。”狄仁杰连忙道,“只是……林薇毕竟是女子,又如此年轻便位极人臣。朝中嫉妒非议者,不在少数。武三思等人,更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武则天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狄公,朕问你:你觉得林薇,将来会走到哪一步?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,也很敏感。
狄仁杰心中一震,谨慎回答:“林薇有治世之才,若能善用,必成一代贤相。”
“只是贤相吗?”武则天目光如炬,“以她的才干,以她的声望,以她的抱负……难道就不会想更进一步?”
暖阁内空气仿佛凝固。
狄仁杰额角渗出细汗:“陛下,林薇对朝廷忠心耿耿,对陛下忠心耿耿……”
“朕知道她忠心。”武则天打断他,“但人心会变,权势会腐蚀人。当年朕还是皇后时,又何曾想过要登基称帝?时势造英雄,时势也会改变人。”
她从榻上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色如水,洒在宫廷的飞檐翘角上。
“林薇在汴州得民心,在朝堂得人望。如今手握新政大权,又有凤影这样的秘密力量。若她在魏州再成功,声望将达到顶峰。”武则天声音平静,却字字千钧,“届时,她若想更进一步,谁能阻止?”
狄仁杰跪倒在地:“陛下,林薇绝非野心之辈!她在汴州推行新政,是为百姓;她在朝堂据理力争,是为社稷。老臣愿以性命担保,她绝无二心!”
武则天转身,看着跪在地上的老臣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:“狄公请起。朕不是不信林薇,而是不信人心,不信权势。”
她扶起狄仁杰:“朕当年也是从一步步走来,深知权力之路的诱惑。林薇现在或许没有野心,但等她尝到权力的滋味,等她现只要再进一步就能实现所有理想时……她还能保持本心吗?”
狄仁杰无言以对。
因为他知道,武则天说得对。权力是毒药,会腐蚀最坚定的心志。林薇现在或许一心为民,但将来呢?
“所以朕要试探。”武则天缓缓道,“朕要知道,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是真心为国为民,还是借新政之名收买人心;是甘为人臣,还是潜龙在渊。”
狄仁杰心中一紧:“陛下要如何试探?”
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朕已派人去魏州。林薇此行,会遇到很多‘意外’。朕要看看,她如何应对,如何抉择。”
“陛下!”狄仁杰急道,“魏州本就凶险,若再……”
“若连这些考验都过不了,她也不配执掌大权。”武则天声音转冷,“狄公,你要明白。朕可以给她权力,但也要确保这权力不会反噬朝廷,反噬朕。”
狄仁杰深深一揖:“老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武则天摆摆手,“你退下吧。今日之言,不得外传。”
“老臣遵旨。”
狄仁杰退出暖阁,背心已被冷汗浸湿。
他抬头望向北方星空,心中忧虑重重。
林薇,这一关,你要怎么过?
正月二十七,魏州官道。
林薇的车队正在行进。三百凤影精锐护卫前后,李元芳率一千北疆老兵开道,旌旗招展,声势浩大。车队中央,林薇的马车宽大平稳,车内设书案、地图,俨然一个移动的办公室。
“王爷,还有三十里就到魏州城。”李元芳骑马靠近车窗禀报。
林薇掀开车帘,看着窗外景色。时值隆冬,田野荒芜,树木凋零。官道两旁,偶尔可见破旧的村庄,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抖。
这与汴州的景象天壤之别。
“魏州百姓,看起来过得不好。”林薇轻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