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从门缝中再度探出的阴影之手,抓向的并不是萧瑟本人。
而是他手中那柄剑。
剑身已布满蛛网裂痕,劫灭剑意的余韵在裂痕间流淌,这正是最脆弱也最容易被侵染的时刻。阴影之手五指张开,指尖暗紫色墟火跳动,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出焦臭的黑痕。
萧瑟想抽剑,但双臂经脉像被灌了铅。方才那一记双手握剑的“劫灭”,几乎抽空了他百年来积攒的剑道本源。他咬牙力,剑身只抬起三寸,便再难移动。
阴影之手的阴影已笼罩剑柄。
三丈。
一丈。
三尺——
“噌。”
一道剑鸣响起。
不是萧瑟的劫剑那种低沉的轰鸣,也不是万剑冢寻常剑修清越的锐响。这声剑鸣很轻,轻得像春雨落在青瓦上,像竹叶拂过石阶,像深夜烛火里灯芯爆开的细微噼啪。
但就是这声轻鸣,让阴影之手骤然停顿。
不是被挡住,是被某种更诡异的力量……“抚平”了。
阴影之手的五指僵在半空,指尖跳动的暗紫色墟火像是遇到了天敌般,焰苗向内蜷缩、黯淡。那只手试图继续向前,可每前进一寸,阴影构成的躯体就淡薄一分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正在将它拆解、融化。
手的主人——门缝后的存在——出一声愤怒的嘶吼。
吼声穿过门缝,化作实质的音波撞向玄天主岛。音波所过之处,海面炸起百丈巨浪,礁石崩裂成粉,连海岸线上几尊还在缠斗的影蚀巨像都被震得身躯摇晃。
但音波到萧瑟身前十丈时,又停了。
不是被挡下,是……“散”了。
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在扩散到某个范围后,自然而然地平复、消散。
萧瑟缓缓转头。
他看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左侧三步外。
青衫,布鞋,腰间悬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剑。剑鞘是陈旧的乌木鞘,鞘口磨得白,系剑的绳子也是最便宜的麻绳——若是扔在凡间市集,这身行头大概值不了三钱银子。
但那人站在那里,就像一座山。
一座沉默的、厚重的、扎根在海床最深处亿万年的山。
凌绝剑没看萧瑟,也没看那只阴影之手。他的目光落在火阮身上——或者说,落在火阮身前那片虚空。
那里,三根细如丝的暗绿色丝线,正悄无声息地刺向火阮后心。
谛观的“规诫之刺”。
这种丝线没有实体,不扰动灵力,不引动法则,只针对灵魂本源。一旦刺中,不会留下外伤,但中了者的神魂会如遭万针穿刺,痛到失去所有反抗能力,却偏偏死不了——正是谛观用来“擒拿要犯”的阴毒手段。
三根丝线已刺到火阮背后半尺。
火阮正全力对抗体内钥匙反噬,额间冷汗直冒,对此毫无所觉。
凌绝剑左手依旧垂在身侧,右手抬起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。
但那一划过后,三根暗绿色丝线……断了。
海岸线外三百米,三个潜伏在阴影中的谛观肃清者同时闷哼,口鼻溢血,眼中满是骇然。
“绝剑……”其中一人嘶声道,“他是凌绝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