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失色的那一瞬,战场边缘,那道始终笼在宽大黑袍下的影子,终于动了动。
不是惊讶,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近乎死寂的……了然。
黑袍人缓缓抬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对着漫天飘落的灰白尘埃,虚虚一握。
他掌心里,有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在跳动。
火星很小,但这点火星,在周遭一切色彩都被剥夺的灰白世界里,依旧燃烧着,散着微弱却坚韧的暖色光晕。
那是虚烬留给他最后的火种。
烬灭与冰魄交融后的,最后一点余温。
黑袍人低头,看着掌心那点火星,兜帽阴影下的嘴角,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“虚烬……”
“你等的……”
“就是这个时刻吗?”
话音落,他掌心的火星,忽然亮了一瞬。
光晕扩散,将他周身三尺内的灰白色,短暂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。
像黄昏最后一线余晖。
像燎原大火熄灭前的最后一点星火。
像……
某个早已逝去的人,最后一眼回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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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绝剑的黑白人间,碎了。
当陈峰脸上那副完整的魔神面具成型,当天地色彩被剥夺的瞬间,凌绝剑周身那层维持黑白剑域的法则屏障,就像曝晒在烈日下的薄冰,无声消融。
没有抵抗的余地。
甚至连“抵抗”这个概念,在那副魔神面具的凝视下,都显得可笑。
“噗——!”
凌绝剑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。
血是黑色的——不是魔气污染,是他剑心本源因领域破碎而遭受反噬的征兆。他踉跄后退三步,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,抬头时,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,第一次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骇然。
他能感觉到……
自己苦修触摸到规则边缘的“绝剑”剑意,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侵蚀、瓦解。
那副魔神面具所代表的,是凌驾于九天现有法则体系之上的、另一种截然不同的“秩序”。
一种只认可杀戮与毁灭的秩序。
在这种秩序面前,他的一切剑道理解、一切法则感悟,都脆弱得像的沙堡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凌绝剑又咳出一口黑血,右手死死攥紧剑柄,他看向远处那道悬浮半空、面具下暗金瞳火燃烧的身影。
看向那双眼睛里,再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影子。
“峰…儿…”
他低声唤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……无力。
他知道。
那个会在剑阁里缠着他练剑的少年。
那个会在宗门庆典上偷偷给他斟酒、咧嘴笑着说“凌叔辛苦了”的殿主。
那个他答应虚烬要好好照顾阿阮的师弟,已经不在了。
剩下的,只是一具被上古魔神诅咒支配的,杀戮傀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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墟界通道口。
女王静静看着这片被剥夺了色彩的世界。
看着自己手中那轮墟月刃,刃锋上流转的暗紫色光华,此刻也黯淡成死气沉沉的灰白。
连墟界本源之力,都无法在这片天地里保持原有的色彩。
这已经不是“领域”了。
这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