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幽镇魔印凝聚的暗紫色巨印悬在陈峰头顶百丈之处,缓缓旋转。每一次旋转,便有无数细密的暗紫色符文如雪花般飘落,融入下方九根镇魔柱中。柱身表面那些古老的镇压符文随之层层亮起,彼此勾连,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法则之网。
网的中心,正是陈峰。
他悬浮在九柱之间,周身黑暗魔气被阵力强行压回体内。那张覆盖整张脸的赤红魔神面具,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——其中最深的依旧是黑袍人斩出的那道暗红烬火裂痕,其余裂痕则从这道主痕向四周辐射蔓延。
裂痕深处,暗金色的魔火与暗红色的烬火交织燃烧,互相撕咬、吞噬着。
魔神面具下,竖瞳剧烈颤抖。
左眼瞳孔深处的火焰时而涣散成将熄的余烬,时而重新凝聚起冰冷的魔性;右眼则完全被暗金色覆盖,只有最深处一点针尖大小的清明光点,如狂风暴雨中的孤灯,明灭不定。
那是“陈峰”最后的神魂印记。
是他在彻底堕入魔渊前,以身为锁、以魂为匙,强行留在魔心最深处的一道……自我封印。
此刻,这道封印正在九幽镇魔印的压迫下,与魔神本源进行着最残酷的拉锯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,从面具下断续传出。
不是魔神的咆哮,是凡人承受极限痛楚时本能的哀鸣。
每一声呻吟响起,他周身的黑暗魔气便剧烈波动一次,试图冲破阵力束缚。可九柱镇压之力如无形山岳,每一次波动都被狠狠压回。
拉锯。
僵持。
魔神意志要彻底吞噬那点清明,掌控这具已近乎完美的“幼神”之躯。
而陈峰残存的意识,则死死守着最后那道封印,不肯彻底沉沦。
“九宫轮转——镇!”
墟界女王立于中宫柱顶,双手结印,额间弯月印记紫光流转。随着她印诀变化,九根镇魔柱的镇压之力开始有节奏地起伏、轮转,如潮汐般一波波冲击着陈峰周身魔气。
每一次冲击,魔神面具上的裂痕便蔓延一分。
可每一次冲击,陈峰喉咙里溢出的痛苦呻吟,也更重一分。
“这样不行。”
天音仙门琴心境忽然开口。她盘坐于巽宫柱顶,焦尾古琴横于膝上,指尖悬于弦上却未拨动:
“九幽镇魔印之力太过霸道,是在强行‘剥离’魔神本源。可魔神诅咒已与他神魂交融……若强行剥离,恐怕会伤及他根本的神魂核心。”
她抬眸看向陈峰,眉心那点朱砂印记微微亮:
“届时,魔神或许能被镇压……但他这个人,恐怕也废了。”
话音落,冰阮脸色骤然苍白。
她死死盯着阵中那道痛苦挣扎的身影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。
凌绝剑握剑的手微微颤。他转头看向冰阮,声音嘶哑:“师祖……难道没有别的办法?”
冰阮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,看着陈峰面具下那双明灭不定的眼睛,看着那点如风中残烛般的清明光点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墟界女王:
“女王。”
两个字,让女王手中印诀微顿。
她抬眸看向冰阮,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怜悯,是某种更深的、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“九幽镇魔印……可否只镇魔神,不伤神魂?”冰阮问,声音很轻。
女王沉默三息,缓缓摇头:
“魔神诅咒已与他神魂交融,如油入面,难分彼此。九幽印镇压的便是‘魔神本源’,若要彻底镇压,必然波及他的神魂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阵中陈峰:
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这次开口的是火阮。
她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起,虽气息奄奄,背脊却挺得笔直,赤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女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