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殿,后山。
晨雾未散,露珠凝在移栽的青霖古树叶尖,将坠未坠。
陈峰盘坐于崖边那块被剑气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。这青石是萧瑟当在玄天殿时,每日练剑的地方——那小子说,崖边风大,剑意更容易“飘起来”。
如今萧瑟不在。
青石还在。
陈峰闭着眼,周身混沌气息流转如渊。三个月来,他几乎每日清晨都会来这里坐一个时辰。
不是练功。
是想事。
想萧瑟在万剑冢治伤,想火阮在墟界沉睡,想凌绝剑那日离去的背影,想父亲带着阿木苏妲回下界时那句“供殿主远征”。
也想怀里那朵永不凋谢的冰花。
和那枚天墟令。
“又在想那小子?”
尺爷的虚影从袖中飘出,在他身侧凝成半透明的身形。这老头最近话越来越多,灵体却越来越凝实——冰阮那百年修为,喂得他比过去三百年都滋润。
陈峰睁眼。
“我在想,三年后萧瑟出关,若真杀去墟界,我能不能活着从天墟回来,给他压阵。”
尺爷一愣,随即嗤笑:
“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?当年筑基就敢叫板金丹的劲头呢?”
陈峰没理他。
玄枢的龙从崖下阴影中探出,暗金竖瞳微眯:
“他想的没错。天墟三千年一启,入者十不存一。他若死在里面,萧瑟那小子三年后独闯墟界,九成九也是死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玄枢顿了顿,“他得活着出来。”
尺爷沉默。
陈峰站起身,拂去衣上晨露。
“尺爷,玄枢,跟了我这么久,你们可曾见我输过?”
尺爷想了想:
“输倒是没输过……但把自己玩残的次数可不少。”
玄枢难得附和:“嗯,上次玩残是三个月前,修为跌回炼虚。”
陈峰嘴角微微扯动。
“所以这次,”
“我不玩残。”
“我要活着回来。”
“全须全尾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他看向墟界的方向:
“去接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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霜华殿。
冰阮从打坐中睁开眼。
三个月来,她每晚依旧会在窗前站一个时辰,看着墟界的方向。但白天,她已恢复如常——批阅各殿呈报,调度资源分配,督促阵法修复,接见盟友来使。
玄天殿上下都说,副殿主还是那个副殿主,冷若冰霜,雷厉风行。
只有瑾瑜仙子偶尔瞥见她批阅完最后一封公函后,指尖无意识在案上划出的那两个字:
“墟界”。
划得很轻。
轻得像怕被人看见。
今日不同。
今日案上多了一封信。
信是万剑冢送来的,落款是苍冥。
冰阮拆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