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界,赤焰狐族。
晨光穿透火红色的枫林,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阿木从宿醉中醒来时,苏妲已经不在身边。他揉了揉胀的太阳穴,推门而出,正看见庭院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。
陈百万。
这位下界玄天殿的全权之主,此刻正背对着他,望着九天之上的某个方向。晨风吹动他的袍角,那背影竟显出几分阿木从未见过的萧索。
“陈……陈叔?”阿木迟疑着开口。
百年来,他一直这样称呼陈百万。这位老人是玄天殿在下界的真正掌控者,亲眼见过他轻描淡写间处置那些觊觎星陨原的宵小,但在阿木心里,陈百万始终是那个在星陨原上笑眯眯教他算账的长辈。
陈百万没有回头。
“醒了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不寻常,“酒量还得练。苏妲那丫头,她爹当年可是能喝倒十七个狐族长老的。”
阿木挠挠头,走上前去,与陈百万并肩而立。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,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和几缕薄云。
“陈叔,您在看什么?”
陈百万沉默了一瞬。
“看我儿子。”
“陈叔,您想上去看殿主?”
陈百万摇摇头。
“老夫不能上去。”他说,“下界玄天殿百年的根基,三千弟子,几十处矿脉,众多灵田,九座城市的坊市——都得有人管着。这是老夫的儿子临走前托付的,他说‘爹,下界交给您,我放心’。”
阿木知道这位老人,是在替儿子守住最后的退路。
“那您……”
“有件事能做。”陈百万收回目光,看向阿木,眼神里有一种阿木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那不是慈祥,不是算计,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“阿木,老夫问你一句话。”
阿木心中一凛:“陈叔请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峰儿那边真的出了事,需要有人上去拼命——你愿不愿意替老夫走一趟?”
阿木没有犹豫。
“愿意。”
陈百万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苦涩,还有一种阿木读不懂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那老夫就放心了。”
他转身朝庭院外走去,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对了,苏妲的祖母——那位老族长——昨夜跟老夫提了一嘴,说想见见你。老夫估摸着,是想看看她孙女看中的人,到底配不配。”他头也不回,“别给老夫丢人。”
阿木呆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。
他第一次知道,那个总是笑眯眯算账的老人,心里压着这么多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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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天,玄天殿后山。
陈峰睁开眼,突然有心悸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向怀里——那朵冰花静静躺着,旁边是冰阮的白,还有那枚天墟令。一切如常,但那种心悸却挥之不去。
“怎么了?”尺爷的声音响起。
陈峰沉默片刻,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大概是临近天墟,有些紧张。”
尺爷没有再问。
但识海深处,尺爷与玄枢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。
那些碎片——
又亮了一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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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剑冢,洗髓池。
第五天。
萧瑟盘坐在干涸的池底,周身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固。右臂上那道淡淡的剑纹不再热,而是与他融为一体,仿佛生来就有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