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尚未落定,黑影便已动了。
无预兆,无蓄势,连空气都来不及震颤半分。那双金色的竖瞳在原地残留了一瞬,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,而本体已然跨过了光幕内外那层无形的界限。
陈峰瞳孔骤缩。
他看不清那东西的轨迹。不是度太快,而是那东西的移动方式根本不讲道理——它没有“从甲至乙”的过程,只有“在甲”与“在乙”两个结果。中间那段路程,仿佛被谁从天地间生生剜去了,连法则都补不上。
本能比意识更快。归墟道基在体内轰然炸开,混沌色的光从每一寸皮肤下涌出,在身前凝成一面三尺见方的气盾。与此同时,弑月魔剑从地上弹起,剑柄撞入掌心,暗红色的纹路瞬间爬满整条右臂。
黑影到了。
一只手臂从黑暗中探出,无状无廓,只是一团浓稠的黑,但那手臂的末端生着五根修长的、近乎透明的东西,指尖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那只手拍在混沌气盾上。
无声无息。
气盾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,裂纹自中心向四周炸开,碎作漫天光点。陈峰的身躯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滑去,脚在黑色石板上犁出两道白印。尚未稳住身形,第二击已至。
这次是一根手指,点向他眉心。
弑月魔剑横于身前,剑身堪堪挡住那根手指。但那股力道透过剑身震来,虎口麻,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呻吟。他听见自己手腕处传出一声脆响——不是断裂,是脱臼。
陈峰闷哼一声,借力向后翻去,在空中旋了一圈,落地时左手托住右手手腕,向上一推。咔嚓一声,归位了。疼得额上青筋暴起,持剑的手却未颤半分。
童心蹲在角落里,一动不动。
不是不想动,是动不了。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过她时,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岳倾覆,将她钉在原地。她活了很长时间,杀过的人比陈峰见过的还多,可此刻她的身躯在抖,齿关在打颤,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。
她认得这双眼睛。
万年前,谛观初创。那时她不过是一枚棋子,被那些真正的巨头捏在手心,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而这双眼睛的主人,是那些巨头的魁。谛观真正的缔造者,清算的执行人,门的守夜者。
后来他死了。
所有人都说他死了。
可他没死。他入了天墟,将自己关在了这里。
童心终于明白,那枚“墟”字令牌真正的作用是什么了。不是用来驾驭天墟中的那些东西,不是用来唤醒谛观埋下的后手——而是用来打开这扇门,放他出去。
而她,亲手推开了这扇门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不出。
黑影没有理会她。它的全部心神,都在陈峰身上。
第三击来了。
这次是一只手,五指张开,自上而下拍落。掌中无法则,无灵力波动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“重”——仿佛一整片天穹塌了下来。
陈峰抬头,望着那只手。
他没有退。退不了。身后便是光幕边缘,那些黑东西还在外面守着。他也没有躲。躲不开。那掌势覆盖了整个方圆十丈的平台,往上冲只会撞得更狠。
他将左手也握上剑柄。
然后,手往脸上一挥。
指尖触及颧骨的刹那,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。不是从外覆上的,而是从骨血里、从经脉中、从每一寸血肉深处往外生长的。暗金色的纹路自下颌开始蔓延,爬过脸颊,爬过鼻梁,爬过额头,在眉心汇聚,继而向下延伸,覆住整张面孔。
面具成形。
不是此前那种粗粝的、狂躁的魔化。这一回的魔神面具,薄如蝉翼,贴合肌理,如同长在脸上的第二层皮肤。暗金色的纹路在漆黑的底面上缓缓流淌,似岩浆在夜色中爬行。面具覆面的瞬间,陈峰的眸子变了。混沌色褪尽,瞳孔化作竖瞳——与黑影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。
却又不同。
黑影的金色是冷的,死寂的,如万年冰层下埋葬的残骸。陈峰的金色是活的,滚烫的,似刚从炉中夹出的赤铁。
此时陈峰实力暴涨。
并非点滴之增,而是数倍之跃。合体巅峰的境界未变,归墟道基的运转度却翻了四倍,魔神之力的输出翻了六倍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并非撕扯,而是共振。如两根琴弦被拨至同一频率,震动叠加,声势倍增。
脚下的黑色石板开始龟裂。不是被踩碎的,而是周身溢出的力量在侵蚀地面。裂纹自他脚底向外蔓延,如蛛网般延伸,一直到了童心脚边。她低头望着那些裂纹,望着裂纹中渗出的暗金色光芒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这不是她见过的那个陈峰。谛观之战时,他戴着面具,一拳打碎独眼老者的头颅,黑雪剑狱中屠了上百炼虚。可那时的他,像一柄失控的狂刀,见谁斩谁,连自己人都惧。此刻的他——冷静。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疯狂,没有嗜血,只有一种冰冷的杀意。
陈峰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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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滚。”
一字而已。
声音不大,可那字从面具后吐出的刹那,周遭的空气开始扭曲。不是形容,是真的扭曲。声波所过之处,空间如同被揉皱的纸张,生出细密的褶皱。那些褶皱向外扩散,迎上了黑影拍落的手掌。
掌势一顿。
只一瞬。
但够了。
陈峰动了。弑月魔剑自下而上撩起,剑身上暗红色的纹路尽数亮起,如血脉中灌满了滚烫的热血。这一剑无招无式,无巧无技,只有最原始的东西——力量。魔神形态第一层全开之力,归墟道基全力灌注之力,两股力量在剑尖汇聚,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弧光。
弧光斩在黑影的手掌上。
无声无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