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光芒在身后合拢,如一条被斩断的河流。
陈峰没有回头。他扛着尺老,苍崖扛着玄君,碧裙女子扶着赤玄,六人跌跌撞撞地往深处奔去。脚下的沙砾渐渐化作碎石,碎石又化作石板,石板上的符号愈密集,暗金色的光自缝隙中渗出,如一条条光的蛇。
“还有多远?”苍崖喘着气问道。老头的脸色白得骇人,嘴角尚挂着血迹,步子却未曾慢下来。
陈峰没有应声。他不知道。识海中那条线在微微颤动,如一根被拨动的弦,另一端连着那扇门——或者门后的童心。他只知道要往深处走,走到天墟的最深处,走到那扇门前。
身后的暗金色光芒忽然剧烈翻涌。
陈峰猛然停步,将肩上的尺老往苍崖怀里一推:“带他们走。”
苍崖一愣:“啥?”
“带他们走。往深处去,莫回头。”
“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走!”
苍崖咬了咬牙,扛着尺老,拽着碧裙女子,继续往深处奔去。碧裙女子回头望了陈峰一眼,嘴唇微动,似要说什么,却被苍崖拽走了。赤玄被碧裙女子扶着,脚步虚浮,却未曾倒下。他经过陈峰身侧时,停了一停。
“三个。”赤玄声音沙哑。
“应无咎,仙盟接引使,大乘后期,法相为万尸狱。和尚法号昙幽冥,大乘中期,法相为饿鬼道。那矮胖子名唤骨厉,大乘中期,法相为白骨天魔。三人皆是三万年前仙盟清算时的刽子手,后被仙盟封入天墟,专司守门之责。”
陈峰点头。
“你一人之力,敌不过三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峰道,“可不需胜过。拖住便好。”
赤玄沉默了一息,微微点头,由碧裙女子扶着,踉踉跄跄往深处去了。
陈峰转过身,面朝那片翻涌的暗金色光芒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往脸上一挥。魔神面具自皮肤下浮出,暗金色的纹路在面上蔓延,贴合如第二层肌肤。实力暴涨,却只余全盛时的七成——非是天墟压制,而是方才那场厮杀留下的伤势未愈。归墟道基在体内缓缓流转,如一头负伤的凶兽,在牢笼中来回踱步,虽痛,尚能动。
弑月魔剑自掌心渗出,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一亮,随即稳住。天墟不再压制它,却也不相助。它只是一柄剑,在此处与在别处,并无分别。
暗金色光芒炸开。
三人自光中走出。
当先者是应无咎。他仍是那副模样——灰白皮肤,暗红眼眶,薄如刀痕的嘴唇。可气息却变了。之前在隔绝阵法中,他的气息是大乘后期,稳如山岳。此刻,那气息中多了一样东西——天墟的味道。非是被天墟压制,而是被天墟喂养。他在这禁区边缘待了万年,天墟已将他视作自己人。
他身后跟着昙幽冥与骨厉。
昙幽冥的袈裟已碎了大半,露出胸口的符号。那些符号在蠕动,如活物一般,每蠕动一下,他的气息便涨一分。腕上的骨珠早已不转了,十三颗珠子悬在他身周,缓缓旋转,每一颗上都刻着一个“卍”字,暗金色,散着腐朽的气息。
骨厉走在最后。他的体型比先前大了一圈不止,皮肤下的暗红色血管暴起,如一条条烧红的铁索缠在身上。他的眼睛只余眼白,不见瞳仁,可陈峰知道他在看着自己——那种被盯上的感觉,如同被一头饿了万年的凶兽锁住。
应无咎在陈峰身前十步处停下。
“归墟传人。”他开口,声音与先前一般,沙哑,平静,“你不该停在此处。”
“你该往深处去。跑到天墟最里面,跑到那扇门前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停在这里,唯有死路。”
陈峰握着弑月剑,剑尖指地。“你们追上来,不也是死路?”
应无咎歪了歪头,动作与先前那些灰白尸骸一般无二。
“我们不同。”
“我们已死了万年。再死一次,也无妨。”
他抬起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
暗金色的光自掌心涌出,非是光芒,而是实质之物——如淤泥,如万年堆积的尸油。那些光落在地上,化作无数细密的纹路,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。纹路所过之处,石板上的符号尽数熄灭,如被掐灭的灯烛。
陈峰感觉到了。不是隔绝阵法,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污染。应无咎正以天墟之力污染这片区域,将天墟的法则改写成他自己的法则。在这片被污染的地界,归墟道基运转得愈艰涩,如一台被灌了沙砾的法器。
不能在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