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
大衆在几天前就被他遗弃在废品站,秦欢漫无目的地赶了很久的路,行李箱的轮子几乎磨平,在身後发出毫无规律的“咕噜咕噜”声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视线在陌生街道上扫过,最终走进一家湘菜馆。
店里没什麽人,他警惕地选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,拿起桌上油腻腻的菜单看。
很快挑好要吃的,他招呼老板,对方却盯着墙上的电视机出神,只草草应了一声,脚步迟迟没挪过来。
他也跟着看,屏幕里一片混乱,救护车与警车的灯交替闪烁,驱不散围得密不透风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。人群中央,担架上躺着个人,一条布满刺青的胳膊垂落下来,很快被急救人员放回担架。
“十分钟到啦!遥控器给我!”
稚气的童声炸响,画面瞬间切换成几只卡通形象的猪。
老板骂骂咧咧地说了串秦欢听不懂的方言,看神情大概是在训那孩子,骂完才快步过来,叽里咕噜说了句什麽。
秦欢想着他应该是问自己吃什麽,指了指菜单。
老板扭头朝厨房喊了一嗓子,接着用普通话问:“来旅游啊?”
“嗯。”秦欢应得含糊,因为顾熹和最後那句话,秦欢有些疑神疑鬼,生怕再遇上第二个沈长青。
“这段时间天热哦,来的人少。”老板叉起腰,朝电视努努嘴,“刚才放新闻,有个小夥子被人绑在家里,关了好几天咧!也不知道活不活的成…啧啧啧,现在这世道乱得很,可不要随便相信别人。”
秦欢胡乱点头应付,老板又扯了些当地的琐事,见他没什麽兴致,只好讪讪走开了。
入夜前,秦欢找到一家不用登记证件的小旅店住下。
洗过澡,他坐在床边吃水果,尽管很想忽视肚子里的东西,但身体的每一次反应都在提醒他,他有多一厢情愿,他是个祸害。
他的灵魂好像只剩了一半,另外一半或许遗落在那间仓库,或许困在了玻璃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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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走停停了几天,他尝试刷身份证买了一张高铁票,车次是下午3点20发车的,他没进站,就躲在车站外的树荫里盯着入口,直到检票口的灯暗下去,也没看见任何眼熟的身影。
但他还是不放心,转身离开高铁站,随便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长途大巴。
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在公路上,汽油味混合各种浊气充斥车厢,他蜷缩着身体躺在狭窄的卧铺上,胃里翻江倒海。
天渐渐暗下来,黑暗却将他的心思照得无处遁形。
顾熹和总说“最喜欢”,最後那天,他说“别走”。
—我爱你
自大,又虚僞。
第二天中午,大巴停在终点,车上只剩了他和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。
等对方下了车,秦欢才慢吞吞地下去。
久坐让他脚步发虚,脚掌实实在在踩上地面时,那股漂浮感才稍稍褪去。
可下一秒,一道视线落在身上,秦欢猛地顿住脚步,直直望过去—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正站在行李舱前,腿边靠着他的行李箱,从他下车起,目光就没离开过他。
手心瞬间攥出了汗,烈日把柏油路晒得发烫,他却从脚底窜起一股寒意。
该来的还是会来,他这麽想着,却依旧无法抑制地想要逃。
就算是跳海,也不要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