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还没大亮,毓庆宫的暖阁里已经亮起了灯。
胤礽坐在榻边,手里捧着何玉柱端来的热茶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。
何玉柱端着早膳进来,一碟茯苓糕,一碗红枣粥,几样小菜。
胤礽看了一眼,端起粥碗喝了两口,又放下了。
“殿下,今儿个大朝会,您得吃点东西垫着。朝会时辰长,站久了身子吃不消。”
胤礽又端起粥碗,这次喝了大半碗。
今日大朝会的议题,他心中有数。“威远”枪试射成功的消息昨晚已经传遍了六部,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,不该知道的也听说了几分。
有人欢喜,有人担忧,也有人心里打着算盘。
他起身换了朝服,何玉柱替他系好腰带,又将东珠朝冠端端正正地戴好。
出门时,天色刚透出一线青灰。
胤禔已经在宫道上等着了。
兄弟俩并肩走在宫道上,晨光从东边天际漫过来,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淡金。
胤禔的目光落在胤礽脸上,停了一瞬。
“昨夜没睡好?”
“还好。”
胤禔没有再问。
保成说还好,就是没睡够。
他放慢了步子,让弟弟能跟上他的节奏。
太和殿的广场上,百官已经列队完毕。
文东武西,按品级排列,从一品大员到七品京官,黑压压的一大片。
寒风从广场上刮过,吹得官袍猎猎作响,没有人敢动一动。
胤礽站在诸皇子之,身后是胤禔、胤祉、胤禛、胤祺、胤佑、胤禩,一排明黄色的朝服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胤禔站得笔直,目光直视前方,可他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的弟弟身上。
保成今早脸色不太好看,朝会时辰长,他怕弟弟撑不住。
卯时正,鼓声三通。
太和殿门缓缓打开,明黄色的仪仗鱼贯而出。
百官肃立,鸦雀无声。
胤礽随着众人,一步一步踏上汉白玉台阶。
进了殿,分班站定。
康熙端坐在龙椅上,穿着明黄色朝服,戴着东珠朝冠,面容肃穆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,在胤礽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
兵部侍郎出列,奏了边关军饷放的进度。
户部郎中跟着出列,奏了今岁各省秋粮入库的数目。
礼部官员奏了明年祭天大典的筹备事宜。一桩一件,按部就班。
康熙一一处置,不疾不徐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,然后一个人从队列中走了出来。
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徐乾学。
他五十出头,面容清瘦,胡须修得整整齐齐,在翰林院做了二十年学问,编过史,修过《一统志》,是清流中响当当的人物。
徐乾学跪在御案前,额头触地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康熙靠在椅背上,望着跪在下面的徐乾学。“讲。”
“臣昨日闻知,南苑试放新式火器,皇上赐名‘威远’。臣以为,此事不妥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徐爱卿,有何不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