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施笑了:
“那时候觉得,正义很简单,坏人就该抓。”
“现在才知道,有时候坏人和好人,隔着一条很模糊的线。
“而抓人的人,也可能被人抓。”
祁同伟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但是,”秦施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他,
“线再模糊,它也还在那里。我们看不见的时候,得相信它还在。”
祁同伟把车靠边停下。高架桥下的江面波光粼粼,远处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。
“秦施,”他低声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一天我不当警察了,你……”
“那我就当警察。”秦施打断他,
“一个人看不见线的时候,另一个人帮他看。两个人一起,总能把线看清楚。”
祁同伟怔怔地看着她,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。
很用力,像要把这些天的压抑、憋闷、无力,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秦施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哄孩子:
“没事的,我们都在。沙书记会好起来,案子会查清楚,坏人会抓起来。”
“破晓最寒……可黎明总会到来的。”
车窗外,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飘落在挡风玻璃上,叶脉清晰如掌纹。
冬天确实来了,但叶子掉光之后,树的形状反而更清晰了。
下午,河西老矿区。
两辆中巴车停在废弃矿坑的边缘。
三十七位老矿工陆续下车,平均年龄六十八岁,最年长的七十九。
他们穿着洗得白的工作服或深色棉袄,脚上是结实的劳保鞋。
陆则川也下了车,没穿西装,一件普通的夹克。
“各位老师傅,”他指着前方,“那里,就是规划中的光伏电站一期工程。下个月开工,明年这个时候,就能电。”
老人们眯着眼看。巨大的矿坑像大地的伤口,但在规划图上,这里将铺满光伏板,像给大地披上铠甲。
“陆书记,”郑为国老人问,“这光伏……真能顶用吗?我们以前挖煤,一车一车地运。这太阳光……看不见摸不着的。”
“您摸摸这个。”陆则川从陈晓手里接过一块小型光伏板,递给老人。
老人粗糙的手抚过光滑的板面,阳光照在上面,微微热。
“它能把阳光变成电。”陆则川解释,
“就跟咱们以前用蒸汽机把煤的热量变成动力一样。只是更干净,更长久。”
“那……电站建好了,我们能干啥?”另一个老人问。
“需要巡检员,每天沿着光伏阵列走,检查设备;需要监控员,坐在控制室里看仪表数据;需要维护员,清洁板面,更换零件。”
陆则川一个个数,“都是细心活,正适合有经验的老师傅。”
老人们窃窃私语,眼神里有怀疑,但也有光。
陆则川带着他们往矿坑深处走。脚下的路不好走,碎石遍地,但他走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