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薇抵达河西那天,正赶上倒春寒。
飞机舷窗外的省城灰蒙蒙的,铅云低垂,像是随时要压下来。
她裹紧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拖着小小的登机箱走下舷梯。
冷风立刻灌进领口,她打了个寒颤。
接机口,姐姐苏念衾挺着足月的肚子站在那儿,身旁是穿着深色夹克的陆则川。
看见妹妹,苏念衾眼睛一亮,想快步迎上来,被陆则川轻轻按住。
“慢点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透过嘈杂的人声,苏念薇还是听见了。
那一瞬间,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。
她见过姐夫的次数屈指可数——总是匆匆一面,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。
印象里,他是个严肃的、眉头总锁着山川湖海的男人。
可刚才那句“慢点”,声音里的关切像冬日暖阳,猝不及防地照进心里。
“念薇!”苏念衾终于走到近前,握住妹妹的手,
“手这么凉。不是说了让你多穿点?河西比京城冷多了。”
“穿了,还是冷。”苏念薇笑笑,目光不经意扫过陆则川。
他正接过她的登机箱,动作自然。
四目相对时,他点头: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声音平稳,眼神清澈,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苏念薇却觉得耳根有点热,慌忙移开视线:“不辛苦,才两小时。”
回去的车里,暖气开得很足。苏念衾坐在副驾驶,姐妹俩在后座。
苏念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——和京城的繁华截然不同,这里的街道更宽,楼更低,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衣,步履匆匆中透着股质朴的劲儿。
“离婚手续都办完了?”苏念衾转头问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苏念薇垂下眼帘,“上周领的证。房子归他,存款对半分。没什么可争的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但握紧的手泄露了情绪。
三年的婚姻,像一场梦,醒来时只剩一纸协议和满身疲惫。
前夫说“性格不合”,她后来才知道,不合的不是性格,是他心里早就住了别人。
“来了就好。”苏念衾握住妹妹的手,“在这住段时间,散散心。等孩子生了,你还能帮我带带。”
“好。”苏念薇抬头,勉强笑了笑。
前座,陆则川专注地开车,没有插话。
但从后视镜里,苏念薇看见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很快又舒展开。
是同情吗?还是觉得她这个刚离婚的小姨子是个麻烦?
她忽然有些懊恼。不该来的。
二十六岁,离婚,一无所有,跑到姐夫家借住——怎么看都像个落魄的累赘。
车驶入省委家属院。院子很安静,几栋六层的老楼,墙面斑驳,但整洁。
陆则川停好车,拎着箱子走在前面。
苏念薇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挺拔的背影,看着他小心搀扶姐姐上台阶的动作,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涟漪,又悄悄荡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