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淮安的消息在第二天中午传了过来。电话那头,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防着谁。
“鸣兮哥,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王建国,是王景行司机的表弟。
资金流水显示,那笔五十万的转账经过这家公司,最后又转到了韩副主任名下吗?查不到。收款人的账户在境外,新加坡。中间过了三层壳,断了。”
陆鸣兮握着手机,站在办公室窗前,点了一根烟。“能不能查到收款人的真实身份?”
“需要时间。新加坡那边,要通过国际刑警。最快也要一周。”
“一周太久。韩副主任停职,省纪委那边没人敢动。一周时间,足够他们把证据销毁了。”
陈淮安沉默了一下。
“鸣兮哥,还有一个办法。你不走省纪委的线,走公安的线。经济侦查,立案侦查那家空壳公司。查它的注册地址、法人背景、实际控制人。这样既可以绕开省纪委的程序,又能给外面的人施压。”
陆鸣兮掐了烟。“你帮我联系省公安厅经侦总队。我跟他们谈。”
“好。等消息。”
挂了电话,陆鸣兮翻开桌上的笔记本,把那家空壳公司的名字写在纸上,画了一个圈,拉出一条线,写上“王景行司机”。又拉出一条线,写上“王仲桓”。这两条线中间隔着好几层,但只要有耐心,一层一层剥,总能剥到核。
下午,省公安厅经侦总队长老吴来了河阳。他是陈淮安的老战友,穿便装,开一辆普通的帕萨特,停在大院外面,没有让司机跟上来。陆鸣兮在大门口接的他,两个人握了手,没有寒暄,直接上楼。关上门,陆鸣兮把u盘和纸条放在桌上。老吴看完了转账记录,抬起头。
“陆书记,这份东西,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有人寄给我的。不知道是谁。”
老吴沉默了一下。“这条线索,我可以查。但需要时间。而且,一旦立案侦查,动静就大了。上面会问,谁让查的?为什么查?我得有个交代。”
陆鸣兮看着他。“你就说,是河阳市委在查开区项目中的经济犯罪线索。顺藤摸瓜查到这家公司。跟省纪委的案子无关。”
老吴想了想。“行。但我得先说清楚,如果查到后面牵扯到省里的人,我扛不住。到时候,你得来扛。”
“我来扛。”
老吴站起来,把u盘收进口袋,伸出手。陆鸣兮握住,用力摇了摇。
韩副主任被停职的第三天,省纪委内部已经炸开了锅。有人说他冤枉,有人说他活该,更多的人在观望,看赵怀远怎么保他,看陆鸣兮会不会出手。
赵怀远在常委会上只说了两句话,
“韩副主任的事,按程序办。谁有问题,查谁。谁没问题,还谁清白。不要乱猜,不要乱传。”底下的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再接话。
老吴的动作比预想的快。立案当天,经侦总队的人就去了那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。那是一栋写字楼,在省城高新区,办公室早就空了,玻璃门上贴着物业的催缴通知。物业说,这家公司租了两年,三个月前突然搬走了,连押金都没要。
老吴在电话里跟陆鸣兮说:“对方很专业。知道我们会来,提前把痕迹清干净了。”陆鸣兮问“一点痕迹都没有吗”,老吴答“有。银行那边查到,公司注销前,有一笔钱转到了省城一家贸易公司。这家贸易公司还在,法人姓周”。
陆鸣兮心里一动。“周什么?”
“周建国。不是本地人,身份证号显示是京城的。”
陆鸣兮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周建国”三个字。姓周,京城人。这个圈子不大,姓周的人也不多。他拿起手机,拨了周知非的号码。
“知非,你认识一个叫周建国的人吗?”
电话那头,周知非愣了一下。“我堂叔。怎么了?”
陆鸣兮握着手机,指节白。“你堂叔的公司,牵涉到王景行案的资金转账。”
周知非沉默了很久。“鸣兮,这件事,我不知道。我堂叔跟王景行有生意往来,但具体做什么,我不清楚。”
“知非,我不是在问你知不知道。我是在告诉你,这条线已经查到你家里了。”
周知非又沉默了。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,他在点烟。“鸣兮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按程序办。查到谁,就是谁。你让周建国主动来说明情况,我可以在程序上给他方便。如果等经侦上门,就不好看了。”
周知非吐了一口烟。“我转告他。但他听不听,不是我能决定的。”
“你尽力。”
挂了电话,陆鸣兮站在窗前。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已经冒出了新叶,嫩绿嫩绿的,在阳光里亮。王景行的案子查到现在,牵出了陈知非、牵出了钱少钧、牵出了王仲桓,现在又牵出了周家的人。这张网比他预想的要大,也比预想的要深。他不知道还要查多久,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周建国主动来河阳说明情况,是周知非做工作的结果。周建国五十出头,穿西装打领带,头梳得一丝不苟,看着像个成功的商人。但进门的时候,他腿在抖。坐在陆鸣兮对面,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茶水溅出来,滴在裤腿上,没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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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建国,你认识王景行吗?”
“认识。生意上的朋友。”
“你帮他走过账?”
周建国低下头。“走过。他让我把钱转到一个境外账户,说是投资。我不知道那是他的贿款。他骗了我。”
陆鸣兮看着他。“周建国,你不知道那是贿款,但你帮他走了账。你有没有收手续费?”
周建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“收了。百分之二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一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