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几度匆匆,
调令是周三下午到的。省委组织部直接传真给市委办,
措辞简短,陆鸣兮同志任省改委副主任,免去其河阳市委书记职务。
孙秘书长把传真送到办公室时,陆鸣兮正在看开区最后一份进度报告。
他接过传真看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
时光过得真快,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他,还有很多事情没来的急做,
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吧。父亲早年间说过,来这里时间不会太长,他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早。
“陆书记,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下周。”
孙秘书长站在那儿,没有走。他在河阳待了大半辈子,迎来送往过很多领导,有的走时他松了口气,有的走时他有点舍不得,陆鸣兮走,他喉咙紧。
他说不出什么漂亮话,只问了一句“陆书记,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”。
陆鸣兮想了想,说了两条,开区那个项目盯紧,别再烂尾;赵部长手下那几个关键岗位的人尽快调开,别让他们继续待在要害部门。孙秘书长一一记下。
河阳的事,陆鸣兮用了三天交接。孟广国接手市委书记,郑东来接手开区项目。临走前一天,陆鸣兮请班子成员在食堂吃了顿饭,没有酒,只有茶。
孟广国端起茶杯,看着陆鸣兮。“陆书记,河阳的事,您放心。您留下的摊子,我替您守好。”陆鸣兮举起茶杯碰了一下。“老孟,河阳交给你,我放心。”
郑东来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等孟广国坐下,他才开口。“陆书记,开区那个项目,我保证按期完工。完不了,您拿我是问。”陆鸣兮看着他。“我信你。”
周海波最后举杯。“陆书记,赵部长的案子,我会盯到底。不会让他翻供。”陆鸣兮碰了他的杯。“老周,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散了席,陆鸣兮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梧桐树。叶子已经绿了,密密匝匝,风一吹,沙沙响。他点了一根烟,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。孙秘书长从食堂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陆书记,车票订好了。明天上午九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柳老师那边,要不要我送?”
“不用。她自己开车。”
孙秘书长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。他站在那里,陪陆鸣兮抽完那根烟。烟灭了,陆鸣兮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老孙,你多保重。”孙秘书长眼眶红了,没说话。
北京,柳如烟在画廊收拾东西。唐映在旁边帮忙,把那幅《等》从墙上取下来,用气泡膜裹好。她裹得很仔细,每一层都压实了,不让画布起褶。
“柳老师,这幅画是要带到新家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新家在哪儿?”
柳如烟想了想。“还没定。等他回来再说。”
唐映没有追问。她低下头,继续裹画。画廊的生意已经上了轨道,柳如烟不在的时候,她可以独当一面了。柳如烟告诉她,等她从河阳回来,就把画廊交给她打理。
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,只是点了点头。她知道柳如烟不是不回来了,是要把重心从画廊移到那个人身上。那个人回来了,她就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。
江予舟在门口等她,穿了一件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。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。唐映抱着那幅画走出来,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接你下班。”
“我今天要去柳老师家住。”
“那我送你过去。”
她把画放进后备箱,上了车。江予舟动车子,驶出巷子。北京的暮春很舒服,不冷不热,风里有槐花的甜味。
“唐映,陆书记回北京了,你是不是要回画廊上班了?”
“嗯。柳老师可能会把画廊交给我打理。”
“那你是不是很忙?”
“可能吧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,没有说话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路灯的光一明一暗,他抿着嘴唇。
“江予舟,你是不是怕我没时间陪你?”
“嗯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等你。”
她没有说话,伸出手,碰了碰他放在档把上的手背。她的手凉,他的烫。他反过手,握住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车一直往前开。
陆鸣兮回北京那天,柳如烟去车站接他。她穿了那件他喜欢的白色棉麻衬衫,头披着,站在出站口。阳光从玻璃顶棚漏下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。
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,看见她,停了一下。
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,她笑了,嘴角翘起来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