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茫茫雪原上行驶了四五个小时,终于在中午时分,缓缓驶入了哈尔滨站。
哈尔滨,这座被称为“东方莫斯科”的城市,有着与北京、长春截然不同的风貌。
站台是俄式风格的高大拱顶建筑,钢筋骨架裸露,玻璃窗上结着厚厚的冰花。
出站口上方,“哈尔滨”三个大字苍劲有力,被冰霜勾勒出银边。
一出站,凛冽的寒风便如刀子般割来,比长春更甚。
“这风……真够劲儿。”谢凯紧了紧棉大衣的领口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。
宋颜倒是神色如常,他曾在苏联留学,对北方的寒冷并不陌生:“哈尔滨的冬天,零下二十度是常事。咱们抓紧时间,先去哈工大。”
来接站的是一辆苏式嘎斯卡车,车厢加了帆布篷。
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东北汉子,脸庞通红,声音洪亮:“宋教授吧?我是哈工大后勤处的小刘!包教授让我来接你们!快上车,车里生了炉子,暖和!”
三人爬上车厢,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。
一个小铁皮炉子固定在车厢中央,炉筒从帆布篷顶伸出去,炉火烧得正旺,散着稳定的热量。
车厢两侧摆着长条木凳,上面铺着厚厚的毛毡。
卡车驶出车站,哈尔滨的街景在车窗外徐徐展开。
道里区是哈尔滨最繁华的地带。
街道宽阔,两旁矗立着各式各样的欧式建筑:巴洛克式的穹顶、哥特式的尖塔、俄罗斯式的木刻楞、折衷主义的楼房……
外墙多是米黄、浅灰或暗红色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,行色匆匆。
男人们戴着厚厚的狗皮帽子,女人们裹着毛线围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有轨电车“叮叮当当”地驶过,车厢外结着冰凌,车窗内人影绰绰。
街边的店铺挂着俄文和中文的双语招牌:“秋林公司”“马达尔宾馆”“华梅西餐厅”……偶尔能看到裹着厚棉袄的小贩在街角叫卖,面前摆着冻梨、冰糖葫芦、还有成串的红肠,那些食物在严寒中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“看那边。”谢凯指着车窗外。
远处,一座巨大的钢铁桥梁横跨在冰封的江面上。
那是松花江上的远东铁路桥,也称“滨洲铁路桥”。
钢铁桁架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呈现出深黑的剪影,结构复杂而有力,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。
“o年建的,当时是中东铁路的一部分。”宋颜望着大桥,“全长一千多米,全是铆接钢结构。”
卡车沿着江边道路行驶,松花江的全貌逐渐展现。
江面已经完全封冻,白茫茫一片,望不到边际。
冰层厚实,上面覆盖着一层积雪,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。
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,那是冰面上的行人,冬天,松花江冰面就是天然的通道。
江岸上,斯大林公园的树木叶子早已落尽,枝干上挂着雾凇,晶莹剔透,像玉雕般美丽。
更远处,太阳岛静静地卧在江心,岛上的俄式别墅和树木都覆盖着白雪,宛如童话世界。
卡车穿过道里,驶入南岗。
这里的建筑更加规整,街道两旁多是三四层的楼房,俄式风格中融入了更多中式元素。
终于,车子在一座大门前停下。
大门柱是花岗岩砌成的,上方是弧形拱门,中间嵌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。
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:“哈尔滨工业大学”。
字体端庄有力,透着工科院校特有的严谨气质。
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,查验了介绍信和工作证后放行。
校园内的景象让吕辰眼前一亮。
与半导体所的荒凉、长光所的肃穆不同,哈工大的校园充满了活力与秩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