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辰骑自行车在前面带路,两辆满载粮食的三轮车跟在后面。
车轮碾过路面,出沉闷的声响。
到了正阳门附近的小街,小酒馆刚开门,徐慧真正在卸门板。
看见吕辰带着两辆满载的三轮车过来,迎了上来:“吕辰兄弟,这么早?”
她笑着打招呼,目光落在麻袋上:“这就是你说的粮食?”
“对,八百斤。”吕辰停下车,“徐姐姐,放哪儿?”
“直接拉后院。”徐慧真引着他们往酒馆侧面的一条窄巷走。
巷子很窄,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。
两辆车依次推进去,来到一个宽敞的院子。
院里堆着不少酒缸、腌菜缸,一个汉子正在刷碗。
“就卸这儿。”徐慧真指着一处空地。
两个师傅开始卸货,涮碗汉子也上前帮忙,麻袋一袋袋搬下来,堆成一个小垛。
吕辰给三轮车师傅结了钱,一人塞了一包烟感谢。
师傅们走后,吕辰看了看刷碗的汉子,这应该就是蔡全无了,沉默寡言,有一膀子力气,果然是内秀之人。
吕辰把阮鱼头开的出库单递给徐慧真:“徐姐姐,这是出库单,八百斤,你过目,上上称。”
徐慧真接过单子看了看,摆摆手:“吕辰弟弟,上什么称,外道了,姐还能信不过你吗?”
蔡全无走到麻袋前,解开一袋,抓了一把在手里仔细端详,又凑近闻了闻:“上好的京西稻,颗粒饱满,米香纯正,煮饭是极品。”
徐慧真有点惊奇上前抓一把看看:“苦笑道,吕辰弟弟,你可是给我出了好大难题啊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吕辰问。
徐慧真把米放回袋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吕辰兄弟,你是行外人,可能不知道。酿酒讲究个‘粮为酒之肉’,不同的粮食,酿出来的酒风味不同。”
她走到院子一角,那里堆着几种不同的粮食,指着解释:“高粱酿的酒醇厚,玉米酿的酒甜润,大米酿的酒清爽。你这京西稻是好米,但用来酿二锅头……可能会有些偏差。”
“怎么说?”吕辰虚心请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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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锅头讲究的是‘醇烈’二字。”徐慧真说,“高粱是主料,因为它出酒率高,而且酿出来的酒体醇厚,有劲道。大米酿的酒,多了稻米的香甜,但却少了二锅头的醇厚。用全大米酿,出来的就不是二锅头了。”
吕辰明白了:“那徐姐姐的意思是?”
“我建议,还是用高粱做主料。”徐慧真想了想,“我还用八百斤高粱,再添一些你这个京西稻米。酿出来的酒,既保持二锅头的风味,又能带上一点稻米的清香。”
她顿了顿:“不过,京西稻珍贵,特别是这种极品,这样,八百斤高粱折下来,差的我补给你。”
吕辰摆摆手:“姐姐大气,不过没必要了,些许盈余,算作姐姐的辛苦费。”
这时,蔡全无插了一句:“库里还有几坛十年陈酿,十斤一坛的。”
徐慧真眼睛一亮:“对!吕辰兄弟,你要结婚,光有新酒还不够,得有点老酒撑场面。这样,这八百斤京西稻,我按市价折成高粱,还是给你酿三百斤酒。另外,库里那六坛十年陈酿,就送给你了,算是姐姐给你的贺礼。”
吕辰心里一喜,徐慧真果然有好东西:“这怎么好意思,那两坛老酒太珍贵了。”
“珍贵什么。”徐慧真爽快地笑了,“酒酿出来就是给人喝的。你能想到用我的酒办喜事,是看得起我徐慧真,就这么定了。”
吕辰不再推辞,诚恳道谢:“那就谢谢徐姐姐了。”
事情谈妥,徐慧真让蔡全无把那六坛十年陈酿搬了出来,坛子是粗陶的,用红布封口,坛身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显然窖藏多年。
吕辰摸了摸坛身,冰凉厚重。
他仿佛能透过陶土,闻到里面陈年老酒的醇香。
“这几坛酒,是我爷爷那辈酿的。”徐慧真抚摸着坛子,眼神有些悠远,“那时候酒坊还在牛栏山,用的是山泉水和本地高粱。后来搬来城里,虽然工艺没变,但总觉得少了点山野之气。”
她看向吕辰:“这酒一会他就给你家送去,好好存着。等结婚那天开了,让宾主都尝尝,什么是真正的老酒。”
吕辰赶紧道谢。
离开了小酒馆时,还不到中午,吕辰蹬上车又到了田爷家。
田爷正在院里晒太阳,他躺在一张藤椅上,身上盖着毛毯,闭目养神。
吕辰进来,他也没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