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们互相招呼着,气氛轻松而热烈。
这些平日里埋头于实验室、图纸和数据的工科知识分子,此刻却展现出了另一面,他们中不乏书香门第出身,从小耳濡目染,自然写得一手好字。
赵老师拿起一支大号狼毫,在砚台里饱蘸浓墨,屏息凝神,手腕微悬,随即笔走龙蛇:
抓革命促生产钢花飞溅
闹革新搞竞赛捷报频传
一行遒劲有力的行楷跃然纸上,引来周围一片喝彩。
“好字!”
“赵老师这手字,有功力!”
“这联也写得好,紧扣咱们厂的实际!”
赵老师微微一笑,将写好的春联轻轻提起,晾在旁边的绳子上。
红纸黑字,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
其他桌前的师生们也各显神通。
有写规整端庄的馆阁体的,一笔一划,工整如印刷;有写古朴雄浑的魏碑的,方笔斩截,气势沉雄;有写流畅飘逸的行草的,如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不一会儿,主干道两侧就挂起了一排排红艳艳的春联,像一道道火焰,点燃了冬日的厂区。
领完年货的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。
“给我写一幅!要‘增产节约’的!”
“我要‘安全生产’的,贴车间门口!”
“给我来个‘五好家庭’的,贴家里堂屋!”
需求五花八门,师生们一一应承,根据每个人的要求现场创作。
“张师傅,您是要‘增产’还是‘平安’?”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抬头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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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师傅搓了搓手:“给我来个‘技术革新创高产,红心向党迎新春’!贴咱车间休息室!”
“好嘞!”年轻研究员提笔就写,笔锋稳健,不一会儿就完成了。
张工长接过春联,仔细端详,连连点头:“好!写得好!这字有劲道!”
现场热闹非凡,墨香混合着人们的呵气,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来。
吕辰今天穿了身“青衿致远”系列的改良中山装,这是红星工业研究所全体师生的“工作服”,由陈雪茹的缝纫合作社特别定制。
吕辰的字只能说可以看,还达不到写对联的水平,不敢卖弄,此时他和王卫国正在给吴国华打下手。
吴国华正在为热处理车间的周师傅写对联。
“周师傅,您想要什么样的?”吕辰问。
周师傅想了想:“吴工,你给我写个……‘三十载炉火映初心,一辈子匠心献国家’。我贴家里,也算给自己这三十年一个交代。”
吴国华点头提笔,闭上眼睛,似乎在酝酿什么。
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,手腕轻转,笔尖触纸。一种融合了隶书笔意和魏碑骨力的字体流淌出来。笔画苍劲有力,转折处见方见圆,既有书法的法度,又隐隐透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。
三十载炉火映初心
一辈子匠心献国家
两行大字写完,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“好!”周师傅第一个喝彩,“这字……这字有我们打铁的劲儿!”
其他围观的工人也纷纷赞叹。
吴国华谦虚地笑了笑:“周师傅,您这三十年,是咱们厂的宝贵财富。这春联您收好,祝您生活安康!”
周师傅接过对联,手有些颤抖,连声道谢。
就在这时,旁边传来一阵低语,吕辰耳尖,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这‘国’字的‘点’,力道还欠点儿。”
他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工人站在人群之外,正微微摇头。
老工人身材不高,但肩膀宽阔,手臂粗壮,一双大手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那是长年在锻工岗位留下的印记。
他穿着洗得白的工装,外面套着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,脸上刻满风霜,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。
老工人身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徒弟,正小声说:“师傅,您小声点……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老工人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字是好字,但‘国’字那个点,应该再往下压一分,往里收半寸。现在这样,力道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