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条件艰苦,将就一下。”杨利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已经很好了。”吕辰真诚地说,“我们知道,这里的每一粒粮食、每一滴水,都是从几百公里外运来的。”
杨利民叹了口气:“是啊,金川这地方,要啥没啥。水是从祁连山引下来的,粮食是从兰州、武威运来的,连烧的煤都得从外面拉。但没办法,镍矿在这里,国家需要镍,我们就在这里扎根。”
吃完饭,杨利民带他们参观厂区,先来到的是露天矿坑。
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,一个巨大的人工矿坑深入地下,像被巨斧劈开的大地伤口。
矿坑边缘是螺旋下降的道路,矿车沿着轨道缓慢运行。
工人们用铁锹、风镐在矿壁上作业,将矿石装进矿车。
“这是龙矿,我们的主矿区。”杨利民指着矿坑说,“镍矿埋藏深,开采难度大。苏联专家在的时候,说这里没开采价值。但我们不信邪,自己设计、自己施工,硬是把这个矿开出来了。”
矿坑底部,工人们正在打眼放炮。
沉闷的爆炸声传来,山体震动,碎石滚落。
“每天要放几十炮,才能采出足够的矿石。”杨利民说,“安全第一,所以我们严格控制装药量,宁可慢一点,也不能出事。”
离开矿区,来到选矿车间。
巨大的球磨机轰隆作响,将矿石磨成粉末。
浮选槽中,灰黑色的矿浆翻滚着,加入药剂后,有价值的矿物浮到表面,被刮板收集。
墙上贴着“多出镍、出好镍,支援国防”“一克镍,一份力,建设祖国齐努力”等标语。
“选矿是关键环节。”杨利民解释,“镍在矿石中含量很低,必须通过浮选富集。我们的浮选药剂是自研的,效果不比苏联的差,但成本只有三分之一。”
吕辰三人仔细观察浮选过程,现工人操作全凭经验。
一个老师傅站在槽边,观察矿浆的颜色和泡沫状态,时不时加一点药剂。
“张师傅,这位是北京来的专家,想了解浮选过程。”杨利民招呼那位老师傅。
张师傅走过来,五十多岁,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疤痕。
他憨厚地笑了笑:“专家同志,这里我熟,有什么随便问。”
“张师傅,您是怎么判断该加多少药剂的?”吕辰问。
“看颜色,闻味道,摸手感。”张师傅指着浮选槽,“矿浆颜色暗,说明镍上来了,得少加点药;泡沫细腻均匀,说明选得好;手伸进去捞一把,感觉滑腻程度,也能判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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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续了解了几个问题,吕辰现他们完全是经验积累,难以量化。
下一站是烧结车间,高达十几米的简易鼓风炉喷吐着火焰,热浪扑面而来。
工人用长铁钎操作,汗水浸透工装。
“这是烧结工序,把选矿后的精矿烧成块。”杨利民大声说,压过机器的轰鸣,“温度要控制在oo度左右,低了烧不透,高了会结瘤,全凭老师傅的眼力。”
车间里弥漫着硫磺味和粉尘,即使戴着口罩,也感到呛人,工人们却似乎已经习惯,动作熟练而沉稳。
最后来到电解车间,这是吕辰他们的目标,是最关心的环节。
水泥电解槽排成整齐的行列,槽中浸泡着镍阳极板,通电后,阴极上析出银亮色的高纯镍。
工人手持木耙,像捞面条一样从阴极上取下镍片。
动作轻柔而精准,稍不小心就会损坏脆弱的镍沉积层。
“纯度能达到。”杨利民自豪地说,“完全满足军工和特种钢的要求。”
吕辰走近观察,现电解槽没有温度、浓度、电流密度的自动监测设备,全靠工人经验控制。
“杨主任,电解工艺的参数有记录吗?”吴国华问。
“有,但不全。”杨利民从控制室拿来一本厚厚的记录本,“电流电压有电表记录,但温度、浓度、添加剂配比,主要靠老师傅的经验。张师傅——就是刚才那位——他能凭肉眼判断电解液浓度,误差不过。”
钱兰仔细翻阅记录本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数据和手绘的曲线图。
虽然不规范,但数据真实可靠。
“我们需要这些经验数据化、标准化。”吕辰对杨利民说,“‘星河计划’需要高纯镍作为金属布线材料,对纯度的要求是以上,而且批次稳定性必须保证。”
杨利民皱起眉头:“?我们现在最高能做到,再高就难了。主要是杂质控制不稳定,特别是铁、铜、锌这些微量元素。”
“这正是我们需要合作的地方。”吕辰说,“我们可以提供更精密的检测设备和分析方法,帮助你们优化工艺。同时,我们需要稳定的高纯镍供应。”
双方来到会议室,深入讨论合作细节。
吕辰详细介绍了集成电路对金属材料的极端要求,纯度、晶粒尺寸、应力状态、表面粗糙度每一项都有严格指标。
杨利民和技术人员听得目瞪口呆,他们从未想过,自己生产的镍,会用在如此精密的器件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