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以后,吕辰三人终于来到了昆明,一路的风餐露宿,其中艰苦,一言难尽。
从成都离开时,三人搭乘建设物资运输车队的卡车前往弄弄坪,也就是后来的攀枝花市。
这是抗战时期修筑的战略公路川滇西路的一部分,到o年代初,仍然是连接四川与云南的主干道。
说是主干道,其实不过是砂石路面或低等级柏油路,蜿蜒于横断山脉和大小凉山之间,需要翻越泥巴山、拖乌山等险峻垭口。
路况极差,雨季塌方、冬季冰雪封路是常态。
而他们出行时,正值仲春,冰雪消融,山路泥泞。
卡车在漫天尘土中颠簸前行。
吕辰三人裹着军大衣,坐在车厢的水泥袋上,随着车辆的每一次颠簸而摇晃。
车厢没有顶棚,烈日直射下来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但比起这个,更难受的是尘土,每当有车辆驶过,卷起漫天黄尘,像一层厚厚的纱幕,将天地染成昏黄。
钱兰用围巾捂住口鼻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即便这样,眉毛和睫毛上也落满了细尘,轻轻一眨,尘土便簌簌落下。
“还有多远?”她大声问司机。
驾驶室里的老师傅头也不回,声音透过敞开的车窗传来:“今天能到石棉就不错喽!这才走了一半!”
卡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爬行。
一边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有些路段,路面宽度仅容一车通过,外侧连护栏都没有。
车轮碾过边缘松动的碎石,碎石滚落峡谷,久久听不到回音。
吴国华脸色有些白,紧紧抓住车厢的栏杆。
他是云南人,对山路不算陌生,但这样险峻的路况,还是让他心惊。
沿途尽是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。
爆破山体的巨响不时传来,碎石飞溅;工人们用铁锹、镐头、箩筐等最原始的工具,一点一点拓宽路面。
危险路段有民兵手持红旗指挥交通,他们的脸被晒得黝黑,嘴唇干裂,但眼神坚定。
夜宿道班时,他们见到了筑路工人的生活。
所谓的“道班”,不过是几间用油毡和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屋。
屋内挤满了人,司机、筑路工人、地质队员、像他们一样的出差人员。
大家不分彼此,挤在通铺上,盖着散着汗味和尘土味的被子。
晚饭是玉米糊糊和咸菜,每人两个窝头。
工人们吃得很快,吃完便围坐在煤油灯下,有的修理工具,有的学习文化课课本,很多工人不识字,正在参加扫盲班……
经历了雅安、西昌等地的换车,约oo公里的路程,整整走了四天。
当卡车驶入弄弄坪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震撼。
此时的攀枝花还没有设市,只是一个代号“渡口”的建设基地。
经过几年的密集勘探,这里已基本探明储量和品位,确认了其作为“战略资源宝库”的地位。
现场是一片巨大的工地。
先遣队伍已经进驻,正在进行最基础的“三通一平”,即通水、通电、通路、平整土地。
简易工棚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山坡上,都是用竹篾、油毡和木板搭成,低矮而简陋。
公路便道蜿蜒其间,泥泞不堪。
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地质帐篷和勘探设施。
白色、绿色的帐篷像蘑菇一样散布在矿区,旁边堆放着岩心箱、测量仪器。
简陋的实验室里,技术人员正用最原始的方法分析矿石样品,破碎、研磨、浮选、化学滴定。
空气中混合着金沙江的潮气、煤油灯的味道、爆破后的硝烟味,还有一种钢铁般的决心。
工地四周的岩壁上,刷着醒目的标语。
“不想爹,不想妈,不出铁,不回家!”
“脚踏金沙江,心怀全中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