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抬头看着表哥严肃的表情,点点头:“我明白,郎爷和田爷都跟我说过,有些事,看见了要当没看见,听见了要当没听见。”
“对。”吕辰心情沉重,“还有,如果张少昆回学校了,你不要特意去安慰他,但平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。可以借笔记给他,可以一起讨论功课,但不要提他爸爸的事。”
“哥,他爸爸……会有事吗?”雨水小声问。
吕辰看着胡同尽头那片明亮的天空,沉默了几秒:“不知道。但你要记住,我们先是保护好自己,然后是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,但绝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雨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吕辰的心情却再难轻松。
寒潮将至。
他想起百工会议上那些激昂的言、热烈的讨论。
科技报国、工业兴邦,这些口号,谁知道能响多久?
“表哥,到了。”雨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郎爷家的小院就在前面,院门开着,能看见院里有人在扫地。
吕辰调整了一下情绪,换上笑容,走进院子。
“郎爷,郎叔,婶子我们来了!”
郎爷正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喝茶,他大儿子郎况在边上陪着,从面相上看,活脱脱一个中年版郎爷。
大儿媳妇带着两个孙子在写作业。
“哟,小吕,雨水,来得正好。”郎爷放下茶杯。
郎况现在是第三机床厂的工程师,一脸沉稳,笑着回应:“小吕,百工大会忙忙了吧?小雨水,欢迎你们。”
郎婶也起身问好。
吕辰道:“叔,我就跟着跑,事情不多!”
说着,拿出两饼普洱圆茶递给郎婶:“这是前阵子得的普洱,有些年头了,给老爷子尝尝。”
郎婶微笑接过:“你这孩子,又破费。”
“婶婶客气了。”吕辰说,“是我们常来打扰郎爷,跟他学东西。”
“坐,都坐。”郎爷指了指旁边的凳子。
雨水乖巧地搬来凳子,挨着郎爷坐下,郎婶去倒茶。
郎爷看着雨水,眼里带着慈爱:“雨水,最近医书看得怎么样?”
“在看您给的那本《濒湖脉学》。”雨水说,“有些地方还不太懂,李师父说等我看到第三章,再去问他。”
郎爷笑道:“脉学这东西,光看书不行,得有人带着摸脉,得实践。不过你能静下心来看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吕辰接过话头:“郎爷,今天来,一是看看您,二是有件事想请您拿个主意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
“是关于雨水拜师的事。”吕辰说,“李老先生说,等雨水高中毕业,就正式收她为关门弟子。这拜师礼、拜师仪式,该怎么准备,我们都没经验,想请您指点指点。”
郎爷坐直了身子,神情变得郑重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:“李先生要收关门弟子,这是大事。”
他看向雨水,目光里透着欣慰:“雨水能入李先生的法眼,说明你心性静,有韧性,坐得住,通过了他的考验,是学医的好材料,这是你的造化,也是你们一家人的福分。”
雨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。
“拜师这件事,”郎爷继续说,“重一个‘诚’字。礼不在多贵重,而在是否用心,是否体现了对师道、对医术的尊重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李老先生看中的是雨水这块璞玉,是传承医术的心意,而非外物。所以这拜师礼,既不能轻慢了先生,也不能落了俗套,更得合乎当下的风气。”
郎况补充:“父亲说得对,现在讲究破四旧,太传统的仪式可能不太合适。”
“但拜师毕竟是拜师。”郎爷说,“该有的规矩还得有,只是可以简化,重在心意。”
他思考片刻,接着说:“仪式安排上,等雨水高中毕业,选一个天气晴和的上午,就在李先生家中或他坐诊的清净处。不必张扬,但氛围要庄重。”
“见证人不要多,但要精。”郎爷看着吕辰,“我自己算一个,让柱去操持一桌菜,你作为兄长代表,最多再请一位德高望重、与李先生相熟的中医前辈或文化界名流。人少,心才静,话才真。”
吕辰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流程要简洁传统。”郎爷伸出指头数着,“引荐、奉茶、聆训、叩拜、赠礼与回赠,这几个环节要有。”
“引荐自然是我来。”郎爷说,“奉茶、聆训也好说。叩拜可以简化,三鞠躬即可,不必跪拜。”
“赠礼方面……”郎爷沉吟道,“雨水可以准备几样东西。一是拜师帖,亲笔写的,表明拜师心意。二是束修,古时候是干肉,现在可以是一套好的文房四宝,或者一套医书,李老先生虽然藏书多,但弟子送的,意义不同。”
“三是实用之物。”郎爷想了想,“李先生坐诊,常要写方子。雨水可以送一支好笔,或者一个诊脉用的小枕头,亲手做的,更有心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