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梁骨子里是书生,是艺术家。”赵奶奶说,“但他又有强烈的家国情怀。他研究古建筑,不只是因为美,更是因为他相信一个民族的建筑,承载着这个民族的精神。他要为中国人找到自己的建筑语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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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向吕辰:“你们请他设计工厂,这思路是对的。但他需要确认,你们要建的不仅仅是一座工厂,而是一个时代的纪念碑。他要确认,你们理解这一点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做?”吕辰问。
赵奶奶想了想:“这样吧,明天一早,我跟你去一趟清华园。”
“您亲自去?”
“有些话,老朋友说起来,比你们说管用。”赵奶奶站起身,“而且我也好久没见小梁了,该去看看他了。”
第二天清晨,吕辰去赵家接了赵奶奶。
赵奶奶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,外面罩了件薄开衫,头梳得一丝不苟,还别了一支素雅的银簪。
她没有多问什么,只是在上车时轻声说:“小梁是个有风骨的人,待会儿到了,你听着就是。”
到了新林院七号,还是那位妇人开的门。
见到赵奶奶,她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:“先生!您怎么来了?快请进!”
“来看看小梁。”赵奶奶微笑,“他在忙?”
“在书房。您直接上去吧,先生见到您一定高兴。”
上到二楼,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赵奶奶没有立即敲门,而是在门外略站了站,听里面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她这才轻轻叩门。
“请进。”梁先生的声音传来。
推门进去,梁先生正伏案工作,头也没抬:“稍等,我把这条线画完……”
“小梁,是我。”
铅笔划过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梁先生抬起头,看到站在门口的赵奶奶,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讶,随即绽开一个真切而温暖的笑容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:“大姐!你怎么来了?快进来!”
他连忙起身,绕过宽大的书桌走过来,脚步比昨天轻快了许多。
两人没有握手,梁先生只是虚扶了一下赵奶奶的胳膊,引她到窗边的藤椅坐下,那份熟稔与亲切,是几十年风雨沉淀下来的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赵奶奶在藤椅上坐稳,目光温和地扫过满屋的书架和图纸,“也带个孩子来给你请个安。”
她示意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吕辰。
梁先生这才注意到吕辰,对他微微颔,目光里少了几分昨天的审视,多了些淡淡的接纳。
“泡茶,泡茶。”梁先生走到角落的小茶几旁,开始摆弄那些紫砂茶具,动作从容而舒缓,“大姐,咱们得有……五六年没见了吧?”
“六年零三个月。”赵奶奶准确地说。
“你记性总是这么好。”梁先生笑着摇头,开始洗杯烫盏,“上次见面,我们争论‘民族形式’与‘现代功能’,争了半天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”
“但我们都同意,好建筑要‘中而新’。”赵奶奶接过话头,语气平和,“既要骨子里的中国气韵,也要符合现代人的生活。这道理,到今天也不过时。”
“是啊,不过时。”梁先生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,书房里弥漫开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气,“可做起来,难。要么是生硬的扣帽子,要么是彻底忘了自己姓什么。”
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,从当年的昆明往事,聊到共同的朋友近况,再聊到清华园里的草木、各自读的新书。
话题散淡而宁静,完全围绕着他们自己的生活与思考。
吕辰恭敬地坐在椅子上,安静地听着,只在梁先生为他斟茶时欠身双手接过。
他没有试图插入话题,也没有再拿出任何文件或图纸。
此刻他唯一要做的,就是保持这份沉静的晚辈姿态。
时间在茶香与旧事中缓缓流淌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一泡茶喝到了尾水。
梁先生拿起热水壶,准备续水,动作却顿了顿。
他目光转向吕辰,又看了看赵奶奶,仿佛这时才将“吕辰”和“昨天那个带着宏伟计划来的年轻人”完全联系起来。
他放下水壶,身体向后靠了靠,看向赵奶奶,声音温和:“大姐,你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陪我喝茶聊天的吧?”
赵奶奶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着洞悉一切的平和。
她伸手指了指吕辰,语气平常:“带这孩子来给你请个安。他是我看着长大的,人踏实,心也正,做事有章法,懂得感恩,也知道分寸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清澈地看向梁先生:“我老了,那些新技术、新工厂,我听不太懂。但他这个人,我懂。他认准了要做的事,会拼尽全力,也会爱惜羽毛。带他来,就是想着,你们或许能谈得更深些。”
说完这番话,赵奶奶便不再多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