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,正月初十。
一大早,吕辰就来到o厂动力中心。
从窗户望出去,号厂房早已灯火通明。
透过那排竖窗,能看见里面穿着白色防尘服的人影在缓缓移动。
光刻机的投影物镜系统正在进行最后的精密调平,长光所的团队已经连续倒班十二天了。
再远处的号厂房,工人们正在连夜吊装外幕墙。
一闪一闪的电弧,爆出团团烟雾。
吕辰喝了一口热茶,滚烫的茶水将热力传输到每一个毛孔。
“吕工,您又这么早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,动力中心的小李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热气腾腾的。
小李望着号厂房的灯火:“这年过的,跟打仗似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打仗。”吕辰又喝了口茶,“设备安装这场仗,不比真刀真枪轻松。”
小李点点头:“可不是吗?连过年回家吃顿饺子都没时间。”
吕辰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从光刻机运抵到现在,一个多月过去了,整个厂区没有一天停过工。
大年三十那天,就在食堂包了饺子对付,然后继续干活。
初一早上,丘岩带着党委一班人挨个车间拜年,每人了一包香烟、几块年糕,就算是过了年。
就连陈光远这样的副厂长,这个年是在洁净车间过的,他和王工一起守着那台投影物镜系统。
两微米,一微米,半微米……
那条线在一点点靠近,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照明对准系统的光轴复核怎么样了?”吕辰问。
“还是差两微米。”小李叹了口气,“混凝土基座热胀的问题还是找不到好办法,基座和地面之间的特氟龙隔离垫已经加上,但还是没完全解决问题,梁先生的眼镜又要加度数了。”
吕辰点点头。
这就是o厂的日常,每天都会遇到新的问题,每天都要解决问题。
光刻机的调平、涂胶显影机的安装、扩散炉的调试、纯水系统的运行……每一件事都在按计划推进,每一件事都在出幺蛾子。
八点半,吕辰骑上自行车,出了厂门。
春节刚刚过完,工业部专家顾问党支部要召开新年第一次支部学习活动,专题学习刚刚闭幕的全国两会精神,他必须参加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吕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裹紧棉袄,继续蹬车。
他脑子里想着昨晚在北京真空所看到的那一幕。
昨天下班后,他直接去了真空所。
从现场问诊哪天开始,整个团队就进入了战时状态。
会诊组和电镜组联合,按照会诊组开出的方子,一条一条往下推。
电子枪的问题,“过程记录”方案已经开始实施。
李总工、谢凯带着人给每一支新枪建立档案,从钨丝拉拔、弯折成型、装配间隙测量,到装机后的老练曲线、束流漂移曲线、真空度变化曲线,全部记录下来。
第一批掺了铼的钨丝已经从昆明贵研所寄到,正在试制新枪。
磁透镜的问题,包康健教授和吴教授重新设计了极靴加工工艺,改用低大进给,精车后不退刀,再光一刀。
第一批新极靴已经在哈工大加工完成,正准备装机测试。
吴国华设计的在线退磁装置也做出来了,一个小巧的线圈套在镜筒外面,开机三十秒自动退磁,效果立竿见影。
最难啃的骨头,还是探测器。
林教授那边的信噪比问题,秦世襄教授给了锁相放大的技术,宋颜教授给了电子耳朵的前置放大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