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如同海风拂过细沙,几乎要被浪涛声淹没:“那你…”
“现在…还是恨我吗?”
她问出了那个萦绕在两人之间许久的问题,目光落在男子幽蓝的眼底深处。
“恨我把你从既定的轨迹中强行拉出来,去经历那些本不该属于你的、足以将灵魂碾碎的磨难?恨我让你背负起‘拯救世界’这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?”
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先是点了点头,那动作清晰而肯定,仿佛在确认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。
随即,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,眼神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,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平静。
“恨,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当然恨你。”
他抬起那双幽蓝的眼眸,直视着少女模糊的面容:“因为你,我被迫戴上了不属于我的面具,强迫自己变得…再不像‘我’自己。我踏过尸山血海,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罪孽,将属于‘凌澈’的一切都扭曲、重塑,只为了你口中的那个‘目标’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咀嚼这份恨意的重量。
然后,他放下了手中刚剥下的、还带着清香的橘子皮,没有再去拿柑橘,而是从少女递来的果篮里,随意地拿起了一个红润的苹果。
他甚至没有擦拭,只是用黑色风衣的衣角随意地蹭了蹭果皮,便直接送到嘴边,用力地、带着点泄意味地啃了一大口。
清脆的咀嚼声在两人之间响起。
“但是,”他咽下口中的果肉,声音在咀嚼的间隙里响起,那份恨意之下,竟流淌出一丝奇异的暖流,“我也感谢你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苹果,语气变得平缓而真实:“感谢你在我最绝望的深渊边缘,伸出了手。感谢你…给予了我一个方向,一个可以为之燃烧、为之倾尽所有的目标。即使那目标本身,就是一场无休止的磨难。”
少女静静地听着,看着他啃苹果时那带着点粗犷、却无比真实的动作。
当听到“感谢”二字时,她脸上那丝小心翼翼的歉意终于缓缓化开,变成了一个释怀的、带着暖意的笑容,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。
“那么,”少女的声音柔和了许多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,“你对这个世界,对他们…现在还有什么想法吗?或者说,还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的吗?”
男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一口、又一口地吃着那个苹果,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,也仿佛穿透了空间,落在那座小城里仍在徒劳寻找的、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,只有海浪声和咀嚼声交织。
过了许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被海风打磨过,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与了悟:“没有。”
他咬下最后一口果肉,将果核随意地抛向远处的沙滩。
“这个世界,终究不是我的家乡…”他的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至于他们…”他顿了顿,幽蓝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。
“属于他们的未来,属于他们的剧目,才刚刚拉开序幕,还在等着他们自己去演绎、去书写。”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似乎再次扫过那些看不见的寻找者,声音里带着一种落幕的平静:“而属于‘救世主凌澈’的戏码…”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,仿佛将最后一点与那个身份的牵连也彻底呼出:“已经结束了。”
他重新将视线投向无垠的大海,声音低沉而清晰,为一切划下了最终的界限:“台前和幕后,仅此而已。”
“终究…不是一路人。”
少女闻言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,那模糊面容下的笑意似乎更深了,带着某种未尽的预言:“那可未必啊…”
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,余韵尚未散开,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,打破了长椅旁的宁静。
脚步声停在了男子的侧面。
一名身姿挺拔、有着柔顺紫色长的少女——雷电芽衣,带着明显的困惑,目光牢牢锁定在长椅上的男子身上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走到这里。
如同其他英桀一样,一种源自心底深处的、难以名状的悸动驱使着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寻找。
直到她踏上这条海滨步道,直到她靠近这张长椅——
一直被放在在胸前的那枚戒指,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、带着存在感的冰凉触感,如同冰针般刺入她的感知。
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,像一只无形的手,猛地将她的注意力拽向了长椅的方向,让她“看见”了那两道之前仿佛被世界“屏蔽”了的身影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那名穿着洁白长裙、面容模糊的少女,仿佛自带一种“被忽略”的属性,芽衣的目光几乎是不由自主地、下意识地就从她身上滑开了。
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被那个穿着黑色长风衣、围着蓝黑围巾的男子牢牢攫住。
他确实有着令人侧目的俊朗轮廓,但这并非吸引芽衣的根本原因。
真正让她心脏莫名一紧的,是那双眼睛——
那双如同凝固的极地冰海、折射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眸。
一种强烈的、矛盾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:
极致的熟悉感,仿佛在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曾无数次凝视过这双眼睛;
却又伴随着一种同样强烈的、冰冷的陌生感,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厚重冰墙。
芽衣微微蹙起秀眉,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解和探寻,她迟疑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:“请问…我们…认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