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有德给牛凯倒酒:“牛厂长,今天会上,韩卫民那小子没给您面子啊。”
牛凯摆摆手:“年轻人,刚上来,锐气足。理解。”
孙长贵五十来岁,头花白,闷头吃菜,没接话。
“老孙,你怎么看?”牛凯问道。
孙长贵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:“牛厂长,我是搞技术的,领导间的事,我不掺和。”
“没让你掺和。”牛凯笑道,“就是聊聊。你看,韩卫民把生产指标压得这么高,工人加班加点,奖金却没见涨多少。这合适吗?”
马有德接话:“就是!我车间里好几个老师傅都抱怨,说现在比杨厂长在时还累。”
孙长贵沉默片刻:“生产任务重,是大环境。再说,韩厂长也引进了新设备,效率确实提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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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设备是他引进的?”牛凯嗤笑,“那是部里统一调配。他不过是凑巧赶上。老孙,你别被他糊弄了。我听说,他要把六车间那条老生产线淘汰,换新线。那你手下那些老工人怎么办?他们可跟了你十几年。”
孙长贵手指抖了抖。
牛凯看在眼里,继续加码:“韩卫民为什么急着出成绩?还不是想往上爬。他用咱们工人的血汗,铺他自己的路。等他把功劳捞够了,调走了,留下咱们收拾烂摊子。”
马有德拍桌子:“牛厂长说得对!不能让他这么折腾!”
孙长贵终于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:“那……牛厂长有什么办法?”
牛凯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很简单。他靠生产指标说话,咱们就让指标‘说话’。”
一周后,二车间生设备故障,一台主要机床停机检修,耽误了两天生产。
马有德哭丧着脸向韩卫民汇报:“厂长,真是意外。那机器老化了,突然就趴窝了。”
韩卫民亲自到车间查看,又叫来技术科的人。
“不是老化。”技术员检查后说道,“是有人违规操作,导致齿轮卡死。”
马有德立刻瞪眼:“小张,话可不能乱说!我们车间都是老师傅,谁会违规操作?”
技术员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说。
韩卫民蹲在机器旁,仔细查看齿轮损伤痕迹,又看了看操作记录。
“昨天夜班是谁当值?”他问道。
“是王师傅带的班。”马有德说道,“老王可是二十年的老操作工了,从没出过差错。”
“叫王师傅来。”韩卫民起身。
王师傅很快来了,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,听说机器坏了,脸都白了。
“厂长,我真按规程操作的。”他急得结巴,“我……我可以誓!”
韩卫民看着他粗糙的手和慌张的眼神,点点头:“王师傅别急,我相信你。操作记录我看过了,你这边没问题。”
他转向技术员:“损伤痕迹显示,齿轮是在负荷运转下突然卡死的。夜班生产任务并不重,为什么会负荷?”
技术员想了想:“除非……有人调了转档位,但又没调整进料量。”
韩卫民看向机床控制面板,其中一个调旋钮有细微的拧动痕迹,但记录表上并没有相应登记。
“昨天还有谁碰过这台机器?”他问道。
马有德抢答:“没别人啊,就老王他们班。”
这时,旁边一个年轻学徒怯生生举手:“厂长……我昨天看见……看见马副主任傍晚来过,在机器这儿站了一会儿。”
马有德脸色一变:“小兔崽子胡说什么!我那是例行检查!”
韩卫民盯着马有德:“马副主任,你检查时动过调旋钮吗?”
“我……我就试了试,看灵不灵。”马有德额头冒汗,“试完就拧回去了啊!”
“试完拧回去,为什么不登记?”韩卫民声音冷了下来,“厂里规定,任何参数调整必须登记在案。你是老同志,不知道这条?”
马有德哑口无言。
“这件事,纪委介入调查。”韩卫民对随行的厂办主任说道,“在查清之前,马有德暂停副主任职务,配合调查。”
他又看向王师傅:“王师傅,你们班这两天耽误的产量,从明天开始,分三个白班补回来。加班费按标准。有问题吗?”
王师傅连连点头:“没问题!谢谢厂长信任!”
韩卫民拍了拍他肩膀,转身离开车间。
马有德看着他背影,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消息很快传开。
牛凯在办公室听到汇报,气得摔了茶杯。
“蠢货!这点事都办不好!”
他喘了几口粗气,抓起电话打给孙长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