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乖乖进去了。
段浪浪这才对薛洁说:“你回去告诉韩厂长,他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段浪浪有手有脚,能养活自己和弟弟。欠的钱,我会还;孩子的学,我会让他上。不劳他费心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犟呢?”薛洁跺脚。
“当兵的,就这脾气。”段浪浪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,“慢走,不送。”
门在薛洁面前关上了。
薛洁站在门外,捏着信封,叹了口气。
段家的日子越艰难。
段浪浪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到处打听招工的消息。
可那年头工作都是分配的,没有关系门路,临时工都难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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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跑遍了街道办事处、劳动局、甚至以前的部队安置办,得到的答复都一样:
“你的工作指标已经分配完了,等下一批吧。”
“你这种情况,我们也没办法。”
“回去等通知。”
更糟糕的是,债主们听说段奶奶去世了,怕段浪浪还不起钱,纷纷上门讨债。
段浪浪刚回到家,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,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她冲进去。
堂屋里,两个男人正在翻找,衣柜门大开,几件旧衣服被扔在地上。段小丁蹲在墙角,吓得脸色白。
“哟,回来了。”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转过身,手里拿着个铁皮盒子——那是段家放粮票和证件的地方。
“潘主任,你这是干什么?”段浪浪认出来人,是街道生产组的副主任潘高成。
“小段啊,别激动。”潘高成笑眯眯地说,“你欠老王的钱,转到我这儿了。我这是来看看,你家有什么能抵债的。”
“欠债还钱,我会还。”段浪浪上前一步,“但你们不能私闯民宅!”
“这话说的。”潘高成打开铁皮盒子,翻了翻,里面只有几张旧粮票和段浪浪的复员证,“你看看,家里就这点东西?啧啧,这可不够啊。”
“潘主任,再给我一个月时间。”段浪浪压着火气说。
“一个月?”潘高成摇头,“小段,不是我不讲情面。这样吧,我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,其他人退了出去,屋里只剩下他和段浪浪姐弟。
潘高成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我听说,你复员的工作指标让人顶了?”
段浪浪不说话。
“顶你指标的是李主任的外甥,你告不赢的。”潘高成说,“不过呢,我这儿倒是有个机会。我儿子潘小虎,你是见过的。老实孩子,就是……就是脑子慢点。”
段浪浪心里一沉。
“你要是愿意嫁给他,咱们就是一家人了。”潘高成继续说,“你欠的钱,一笔勾销。你弟弟的学费,我出。我还给你安排个工作,就我们生产组的办事员,怎么样?”
段浪浪盯着他:“潘主任,你儿子今年才十五岁。”
“年纪是小点,但早晚要成家嘛。”潘高成笑得意味深长,“你嫁过来,我保证不亏待你。你看你一个姑娘家,带个弟弟,多不容易。有我在,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们。”
“我要是不愿意呢?”段浪浪冷冷地问。
潘高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:“那就难办了。你欠我三百二十块钱,按现在这情况,怕是十年都还不清。到时候,房子得收走,你和你弟弟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段浪浪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潘主任,我是当过兵的人。部队教过我,饿死不吃嗟来之食,冻死不拆别人屋。你的‘好意’,我心领了。钱,我会还。婚,我不结。”
潘高成脸色沉下来:“段浪浪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请回吧。”段浪浪指着门口。
“行!你有种!”潘高成站起身,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,“三天!三天之内不还钱,别怪我不客气!”
他摔门而去。
段小丁这才跑过来,抱住姐姐:“姐,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。”段浪浪搂住弟弟,声音沙哑,“姐在呢。”
段浪浪一夜没睡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。
家具都被搬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一张破桌子,两把椅子。
铁皮盒子被潘高成拿走了,里面虽然没什么值钱东西,但那是奶奶留下的。
段浪浪想起在部队的日子。侦察连的训练苦,但她从没怕过。
野外生存,她能在雪地里趴一夜;格斗训练,她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