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抵达岐邑时,正是午后。
这座城与之前已大不相同。城墙明显加高加固,夯土墙上新砌了石基,垛口密布,守军巡逻的密度增加了至少三倍。城门检查格外森严,入城者不仅要查验,还要被反复盘问来路去向。
青乌子以方士的身份顺利通过盘查,但当守军看到被头巾包裹严实、双目蒙翳的永宁时,还是多问了几句。
“这是吾妹,先天目盲。”
青乌子从容应答。
守军打量永宁几眼,见她确实行动需人搀扶,便挥手放行。
一入城中,异样感更加强烈。
街道比从前冷清许多,沿街商铺虽然开着,但顾客寥寥。行人神色匆匆,少有交谈,即便说话也压低了声音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感,仿佛整座城池都屏住了呼吸。
而让永宁不安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细微的嗡鸣。
那嗡鸣并非声音,而是一种……振动。
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骨髓深处轻轻震颤,与某种遥远的、庞大的存在产生共鸣。她停下脚步,蒙翳的眼睛“望”向城西方向——那里是圣地的方位。
“贞人?”
小疾臣察觉她的异常。
永宁摇摇头,示意继续前行。但每走一步,那种共鸣感就越清晰。
她知道是那天外之陨。
但是这感觉……似有不同。
当初她用星枢感触到的磁场是纯净而有序的,而现在的振动……混乱、躁动,像被强行搅动的池水。
“青乌子。”
永宁压低声音:“城中可有异样?”
青乌子目光扫过四周,眉头微皱:“守卫森严,行人戒备,似有大事将生。但更奇怪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城西方向的鸟雀,似乎少了许多。”
鸟类对磁场变化最为敏感。
永宁心中一沉。
三人按照占瑾交代的地址,寻到城东一处不起眼的院落。
院门紧闭,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书“卜居”二字。
青乌子上前叩门,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两短一长。
片刻后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中年管家的脸。
管家打量三人,目光在永宁身上停留片刻:“诸位何事?”
“求见主人,问‘三两麦,二两粟’。”
青乌子道。
管家神色不变:“主人不在,只有‘五两黍,三两麻’。”
暗号对上。
管家侧身让三人入内,迅关上门。
院落不大,却打理得井井有条,几丛修竹,一方石桌,简朴中透着雅致。
管家引他们进入正厅,奉上茶水:“诸位稍候,主人片刻便回。”
管家退下后,小疾臣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厅中陈设简单,唯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帛画,以细毫绘尽天下山川城池,一路驿站标注得密密麻麻——正是占瑾手笔。
约莫一盏茶功夫,院外传来马车声。
很快,脚步声由远及近,占瑾推门而入。
他一身素色深衣,腰间佩玉,面容温润,只是眼角的细纹比记忆中深了些。
见到三人,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——有欣喜,有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怒意?
“来了。”
占瑾在主人位坐下,挥手让管家退下,目光落在永宁身上:“解开头巾。”
永宁依言解开头巾,银白长披散而下,在厅内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那双蒙翳的眼睛平静地“望”向占瑾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那层灰白,看见他的表情。
占瑾盯着她看了许久,厅内空气几乎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