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宴,还在生气啊?”
西厢房内,烛火摇曳。
苏绯桃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,站在床铺边。
一边弯着腰整理着被褥的边角,一边时不时侧过头来,眼神溜溜地转一下,看向坐在不远处凳子上的陈阳。
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在昏黄的烛光下,那笑意显得格外生动,甚至带着几分促狭。
陈阳正坐在一张矮凳上沐足。
木盆里的水温恰到好处,蒸腾起淡淡的热气。
闻言,他脸色一阵尴尬:
“翠翠那个小丫鬟,真是的……小小年纪,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?”
他越想越觉得郁闷。
一个小丫头,不好好琢磨怎么伺候主家,打理院子,怎么反倒关心起老爷和夫人为何分房睡这种私密事了?
还胆大包天地问出那种问题……
丫鬟就该做好丫鬟的本分嘛!
苏绯桃听闻了之后,却是随意地笑了笑,将被褥最后一道褶皱抚平,直起身来:
“你也别责备翠翠了。我看她做事一向麻利勤快,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,对我们也是真心实意地关心。”
她顿了顿,走到桌边,提起茶壶为自己和陈阳各倒了一杯温水,声音柔和下来:
“她那般问询,想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坏心思,就是单纯地担心……”
“自家老爷和夫人感情明明很好,为何却常常要分房而居。”
“小丫头心思单纯,觉得奇怪,便忍不住问了。”
“我倒觉得……”
“她挺有心的,是真的把我们当作自家老爷夫人来操心。”
陈阳接过温水,抿了一口,抬眼盯着苏绯桃看了一眼。
烛光在她身后,将她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,脸庞隐隐绰绰,看不太真切。
唯有那双在烛火映照下,显得格外清亮的眸子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直到最后。
苏绯桃将床铺彻底整理好,拍了拍手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,然后轻轻向着坐在椅子上的陈阳招了招手。
“天色不早了,水也快凉了吧?快些擦了脚,上床歇息吧。”
她的声音自然而平静。
陈阳闻言,这才慢吞吞地擦干了脚,穿上布鞋,走到了床边。
床上。
铺着两床被褥,一厚一薄,泾渭分明。
厚的那套暄软厚实,被推到了靠墙的里侧。
薄的这套却是苏绯桃方才在厢房角落,翻找半天才寻到的旧物。
虽还干净,布料却已硬,里头的棉絮也稀薄得很。
没有多余的床铺,地上更是寒凉刺骨,打地铺是万万不能的,眼下分明就只能挤在一处了。
陈阳看着那两床被褥,心里刚生出几分安定,就听苏绯桃的声音响起来。
她抬手指了指靠墙的位置,语气理所当然:
“你睡里面,这厚被子暖和,夜里不遭罪。”
陈阳的目光掠过里侧的厚被,又落在外侧那床薄被上,沉默片刻,却是弯腰拎起了薄被的一角:
“不必,我睡这个就好。”
苏绯桃愣了愣,挑眉看他。
“我皮糙肉厚,扛冻。”
陈阳说着,已经自顾自地将薄被往里侧挪了挪:
“你挨着床沿睡,盖厚的才不冷。”
陈阳慢悠悠地爬上床,手脚并用地往里侧挪动,直到靠到了床里侧的木挡板上。
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那床薄被,入手确实有些轻飘飘,凉丝丝的。
“是有点薄……”
陈阳心中暗道。
不过转念一想,也就将就这一晚。
明天苏绯桃就要和翠翠上街,去为东厢房那边购置一张新的床铺,顺便再买些厚实的被褥和过冬的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