疲惫彻底淹没了他,意识沉沉地,再次滑入无边的黑暗。
只有耳边,还隐约残留着苏绯桃沉重的喘息声,板车颠簸的吱呀声,以及风雪掠过荒原的呜咽。
……
一路的颠簸,时断时续。
偶尔,陈阳会短暂恢复一丝意识,耳边会传来零散的声音。
那些声音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。
朦朦胧胧,听不真切。
直到某一刻,他听到了苏绯桃一阵充满惊喜的呼喊:
“楚宴!楚宴!我找到了!那处茅草屋,就在前面,里面一定有大夫!一定有药能治好你的病!楚宴,你坚持住!!”
这次,陈阳被这声音硬生生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。
他掀开了眼皮。
视线依旧模糊。
但他看到了苏绯桃近在咫尺的脸。
她已完全没有了过去的清冷飒爽模样。
身上的棉衣沾满了泥污和雪水,好几处都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
头完全散乱,毫无章法地披散在肩头,甚至粘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。
髻?
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。
脸上是冻伤的红痕,汗渍。
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骇人。
陈阳喉咙里出一点气音,算是回应。
很快。
苏绯桃将板车停在一条覆雪的小径尽头,不远处,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的茅草屋。
苏绯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飞快地朝着茅草屋跑去。
“大夫!大夫在吗?求求你救救人!救命啊!”
她一边跑,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呼喊着。
陈阳躺在板车上,棉被上又盖了一层苏绯桃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干稻草,勉强挡住了飘落的雪花。
他气息微弱,生命飞流逝。
下一次闭眼,或许就再也无法睁开了。
他静静地看着苏绯桃冲进那低矮的茅草屋门。
然后,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。
紧接着。
茅草屋里传出一声惊呼!
随即,是苏绯桃带着哭腔的声音:
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我走了整整一夜……整整一夜啊!!”
陈阳的心,缓缓沉了下去。
很快。
苏绯桃失魂落魄地从茅草屋里走了出来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眼神空洞,泪水无声地滚落,在冰冷的脸颊上冻成冰痕。
她走到板车边,看着陈阳,嘴唇哆嗦着,却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是绝望地摇着头。
陈阳明白了。
这位大夫……恐怕也早已死在了这场瘟疫中。
凡俗终究是凡俗。
肉体凡胎,无人能幸免。
就在这时。
天空的雪,忽然又大了起来。
纷纷扬扬,如同扯碎的棉絮,瞬间模糊了视线,也覆盖了那座小小的茅草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