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除此之外,陈阳仔细观察,现他眼神虽仍有波动,神志却已清明,呼吸也逐渐平缓下来。
看来,只是醉酒,并未像第一次那般不省人事。
两人隔着狼藉的圆桌相对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房内只有明珠灯盏静静散着柔和的光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绯红地毯上,拉得细长。
半晌。
林洋先打破了这片令人难耐的沉寂。
“陈兄……”
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,却已恢复了平日几分语调,只是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慵懒:
“我渴了,给我倒杯水。”
说罢,他晃晃悠悠地抬手指向圆桌。
陈阳闻言,目光微动。
修士早已辟谷,对寻常饮食之欲淡薄,更遑论口渴。
况且以林洋的修为,莫说倒水,便是隔空取物也只是心念一动之事。
这要求,未免太过刻意,甚至……有些无理取闹。
可当他抬眼,看见林洋微微蹙着眉,脸色尚存一丝苍白时,心中那点不悦,终究还是淡了下去。
他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。
走到桌边,目光扫过满桌倾倒的酒壶和各式杯盏。
“左边那个玉壶里面是酒。”
林洋的声音适时传来,带着点漫不经心:
“边上那个青瓷壶是水。”
陈阳点了点头,伸手拿起那只青瓷壶。
壶身温凉,入手沉甸甸的,显然还有大半壶清水。
接着,他开始寻找茶杯。
桌上杯子实在太多,形制各异,有白玉盏、青瓷杯、琉璃盅……
大多杯口都残留着或深或浅的胭脂唇印,一圈圈朱红印记,在灯光下格外醒目。
陈阳的目光在这些杯盏间游移。
“渴死我了,快些啊陈兄。”
林洋又催促道,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:
“随便拿个杯子便是了。”
陈阳闻言,不再挑选,随手从桌角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对干净的白玉杯。
尽管杯沿也有一抹淡淡的粉色。
他拎着茶壶,走到林洋身侧。
林洋已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坐下,姿态依旧懒散,只是眼神已完全清明。
见陈阳过来,他抬起眼皮看了看,没说话。
陈阳执壶,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,出细微的泠泠声响。
林洋接过,看也不看,仰头便是一饮而尽。
喉结滚动,一杯清水顷刻见底。
他将空杯随手往前一递,晃了晃,示意陈阳继续倒。
陈阳默然,再次斟满。
如此反复,林洋竟一口气连饮了七八杯,动作快得近乎有些急切,仿佛真的要借这清水冲刷掉什么。
最后一口饮尽,他长长舒了口气,随手将杯子往旁边一丢。
白玉杯落在厚软的地毯上,无声地滚动了几圈,停在一堆揉皱的锦缎旁。
陈阳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壶,壶底与桌面轻轻相触,出笃的一声轻响。
他正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,衣角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。
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。
陈阳动作一顿,低头看去。
林洋的手此刻正紧紧揪着他青色外袍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