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若谷闻言眉头一拧,愈不悦。
对方直呼其名,语气平淡,毫无敬意。
他仔细打量眼前这张干瘦陌生的面孔,搜索记忆,却无半分印象。
“你是何人?”
他冷声反问,旋即想起自身尚有要务,不愿多缠:
“罢了,日后行走需长眼些!”
说罢便要转身离去。
“站住!”
一声低喝陡然响起,威严沉厚,如师长叱令。
严若谷身形一顿,怒意上涌。
他堂堂天地宗丹师,何曾被人这般呵斥?
“瞪大眼仔细瞧瞧!”
赫连山踏前一步,声音更沉:
“认不得我了?”
严若谷怔住。
这口吻,这斥责的语气……竟莫名熟悉,恍如隔世之声,凿开深埋数百载的记忆。
他猛然抬,目光死死烙在赫连山脸上,从那干瘦的轮廓,深陷的眼窝中,竭力辨认……
渐渐地,一张严厉而熟悉的面容,与眼前之人重叠。
他瞳孔骤缩,唇瓣微颤,难以置信地吐出两个字:
“师……师尊?”
……
天地宗内,风雪殿。
风轻雪如往日般坐于殿中,素手轻拂,整理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玉简。
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,映照着殿内层层叠叠,直至穹顶的沉香木架。
架上玉简陈列如星河,光华内蕴。
此地是她清修之所,更是地黄一脉的丹道秘库。
除去核心丹道典籍,更有海量杂学,见闻,功法玉简需时时整理,归序誊录。
此事素来是她每日定课。
往日这些琐碎事务,多由两名弟子分担。
杨屹川细致沉稳,陈阳勤勉好学。
二人总能将殿内诸事打理得条理分明。
可近些时日,这两人竟皆不见踪影,空阔大殿内只余她一人对坐灯影,不免显出几分寂寥。
“倒是奇了。”
风轻雪指尖抚过一枚温润玉简,轻声自语,话音在寂静殿宇中漾开浅浅回音:
“小杨立志精修术法,说是为护持师弟周全,尚在情理之中。”
“小楚怎么也一连数日不见人影?”
“莫非……又去看望他那朋友了?”
她心念微动,启唇轻唤。
殿外值守的管事女弟子应声而入,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清秀女修,身着制式青衫,执礼恭谨。
“大宗师有何吩咐?”
风轻雪语气闲淡,似随口问起:
“前些时日,小楚可是每夜皆离宗?我记得你曾禀报过。”
女弟子当即颔:
“正是。”
“大宗师此前嘱我留意楚丹师行踪,我特去山门处查证过。”
“守门弟子言,楚丹师日落而出,天亮方归,所往方向……无从知晓。”
风轻雪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,眸中掠过一丝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