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热气蒸腾,白蒙蒙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里,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霜,什么也照不见。
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,浇在秦寒星的身上,顺着他结实的肩背往下流淌。
水温刚好,烫得皮肤微微红,却也烫得人浑身舒坦,每一块肌肉都在热水里慢慢松弛下来。
他闭着眼睛站在水下,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。
蒸腾的热气把他的脸熏得红红的,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,颤了颤,又落下去。
他的表情很放松,甚至带着一点方才笑闹时残留下来的满足——直到他低下头,看见了自己的身体。
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。
那里,纵横交错着无数道伤疤。
有些是鞭子抽的,细细长长的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趴在皮肤上,年深日久,颜色已经淡了许多,却依然清晰可见。
有些是藤条打的,比鞭痕宽一些,有些地方还留着当年皮开肉绽后又愈合的痕迹,肉芽微微隆起,摸上去凹凸不平。
还有些是棍子捣的,淤青早就散了,可骨节那里似乎还隐隐记得那种钝痛,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酸。
再往上,是胳膊。
左臂内侧有好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,圆圆的,微微凹陷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,白得有些刺目。
那是烟头烫的。一支接一支,摁灭在同一个地方,烫得皮肉滋滋作响,疼得人浑身抖,却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吭。
右手手腕往上三寸的地方,有几道青紫的掐痕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,颜色深浅不一。
最外面那一圈已经泛黄,快要消下去了;里面那几道却还是紫黑色的,像几枚扭曲的指印,死死地烙在他的皮肤上。
他的目光继续往下。
大腿上的伤疤更多。他的皮肤很白,白得像从未见过天日。
可那一片惨白之上,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痕迹——藤条抽过的红痕,棍子敲过的淤青,
还有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痕,一道叠一道,层层叠叠,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最触目惊心的,是大腿内侧。
那里的皮肤最嫩最薄,也是当年刘娥最喜欢下手的地方。
掐起来疼,疼得人浑身哆嗦,疼得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而且掐过之后青紫一片,好几天都消不下去。
她的指甲很长,掐的时候专门挑最嫩的肉,掐完了还要拧一下,把那点皮肉拧得紫黑,好多天都褪不了颜色。
那些青紫色的掐痕至今还留在他大腿内侧,深深地嵌在白皙的皮肤里,像一个个永远抹不掉的烙印。
秦寒星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疤,眼神暗了暗。
那些年的事,一幕一幕从眼前闪过——
就生那年被扔到乡下,被这个人贩子女人带到了海城乡下。
那个女人叫刘娥,长着一张瘦削的脸,颧骨很高,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冷冷的,像是看一条捡回来的野狗。
“少爷?”她当时嗤笑了一声,上下打量着他,“我儿子才是少爷,你啊,怨你自己命不好,在这里自生自灭吧,小杂种!。”
他记得很小的时候,那桶水比他膝盖还高,他提不动,洒了半桶。
刘娥二话没说,从门后抽出藤条,照着他后背上就是一下。
他疼得哇哇大哭,刘娥也不停手,一边抽一边骂:“小贱种!小杂种!什么也不是!赶紧干活,不然连馍馍都没有!”
那是他挨的不知道第几顿打了。
后来就慢慢习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