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暗天穹之下,空间泛起圈圈涟漪,宛若被投石惊扰的静水,缓缓荡开。
一道青衫身影自虚无之中踏空而出,足尖轻点,便稳稳落于灰黑色的嶙峋岩地之上,衣袂轻扬间,无半分滞涩。
正是云天。
与上次初临这片荒芜之地时的步步为营、小心戒备截然不同,此番立身于此,他眼底再无半分探寻之意,亦无丝毫防备之色,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平静,而那平静之下,又藏着一抹刺骨冰寒的杀意,敛而不。
他甚至未曾花费半分心神去适应此地稀薄滞涩、灵气混杂的空气。
大乘期淬炼到极致的肉身,早已脱凡俗桎梏,百无禁忌,万法难侵,这般恶劣的环境,于他而言,与清坤灵界那般灵秀之地别无二致。
神念一动,便如一张无形巨网,瞬间席卷而出,层层铺展,径直笼罩了方圆万里之地,将身后那座隐于苍茫之中的传送大殿,牢牢锁在感知之内,一丝一毫的动静,皆无法逃脱他的探查。
云天静立于虚空之中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,唯有那双深邃眼眸,默默凝视着传送大殿的方向,静待猎物登门。
几乎就在云天身影消失的十息之间,那座方才沉寂下去的传送阵台,竟再度亮起刺目光华。
嗡的一声轻颤,三道裹挟着滔天魔气的黑影骤然从阵台中冲射而出,正是那名合体大圆满的魔魂族领,以及他余下的两名炼虚境手下。
“他就在前方!追!”
魔魂族领那双纯黑无瞳的眼眸里,贪婪与暴怒交织翻腾,漆黑的魔气几乎要从眼底溢散而出。
他的神念如一张密网,死死锁死云天离去的气息,没有半分迟疑,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漆黑流光,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,朝着前方狂追而去。
在他眼中,云天不过是个合体初期的修士,却偏偏执掌着那件连圣祖都垂涎不已的至宝。
此刻行踪败露,仓皇逃窜,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。
更何况,这仙遗大陆广袤无垠,却再无一处能藏得住身形。
只要被他这等半步大乘的合体大圆满强者盯上,任凭对方身怀何等逆天遁术、持有何种隐匿宝物,也绝无半分逃脱的可能!
飞遁途中,云天余光瞥向身后紧追不舍的三道魔影,心中已然洞悉一切。
“竟回去了一个么……也好。”
他心中暗道,那名折返的炼虚境魔魂族人,定然是急着返回浑天魔域祖地禀报消息、搬取救兵去了。
而这,恰恰合了他的心意。
魔魂族与他的纠缠,已然跨越近千年。
今日既然在此地偶然撞上,便没有再拖延的道理,索性就在这片古老苍茫的仙遗大陆上,将这笔旧账,彻底清算干净。
他已然决意,要将这片土地,化作这伙魔魂族人的埋骨之所!
心念既定,云天周身的灵力刻意收敛了几分,遁也随之放缓,瞧着竟有几分灵力不济、难以支撑的模样,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“破绽”。
更关键的是,他始终控制着飞行方向,稳稳落在远处传送大殿那些修士的神念感知范围之内,未曾有半分偏离。
他要杀鸡儆猴,更要引蛇出洞。
他要让所有觊觎他身上宝物的势力,都清清楚楚地看到,对他出手,会是何等下场。
“嗯?他慢下来了!”
身后,那名魁梧的炼虚境魔魂族人见状,当即狞笑出声,语气里的不屑与笃定几乎要溢出来:“看来是法力耗竭、走投无路了,难不成,竟想转头求饶?”
可他身旁,为的魔魂族右魂殿殿主巫擎,神色却未有半分轻慢,反倒愈沉凝。
漆黑无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,周身翻涌的阴冷魔气,也不自觉敛去了几分,只剩若有似无的压迫感,悄然弥漫开来。
巫擎心底再清楚不过,左魂殿殿主巫硕,正是在追杀眼前这青衫修士的途中,离奇陨落,尸骨无存。
虽说当年巫硕陨落的具体详情,传回祖地时早已模糊不清,无从深究,但能凭一己之力斩杀一位修为已臻合体后期的魔魂族殿主,此子绝不可能如表面这般平淡无奇,更绝非轻易便能碾压的弱手。
方才一路追击,对方看似从容退走,实则步伐稳健,未有半分狼狈,这般定力,绝非法力将竭之人所能拥有。
转瞬之间,云天已在前方一片开阔的岩地上驻足,缓缓转过身来,正面迎向他们三人,神色平静无波,竟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一般。